人民日报消息,据外媒3月1日报道,伊朗前总统内贾德遇袭身亡。
内贾德于2005年至2013年担任伊朗总统,是著名的强硬保守派,以“反美战士”著称。
为什么美国和以色列选在这个时间点对内贾德、哈梅内伊等伊朗精英突下辣手?
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在于,在美以看来,最近一段时间,距离伊朗核武的诞生已经到了某种临界点,而刚刚遇袭身亡的内贾德,深深入局,曾对推进伊朗核计划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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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对伊朗的恐惧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内贾德。
严格来讲,内贾德引起以色列人恐惧的那句话其实并不是“将以色列从地图上抹掉”,而是“将以色列侵略政权从时间洪流中抹掉”。
这两个不同说法看似大同小异,实则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是针对以色列这个国家,从地图上抹掉意味着将其赶出中东,后者则是针对以色列的“侵略政权”,鉴于美国和以色列自1979年以来,长期将“更迭伊朗政权”作为自己的目标,内贾德的“将以色列政权从时间洪流中抹掉”的真义应该是针锋相对的“更迭以色列政权”,说得更精确一点,内贾德所要更迭的“侵略政权”,就是指“内塔尼亚胡政权”。
西方媒体将内贾德的言论故意误译为“将以色列从地图上抹掉”,并解读成彻底摧毁以色列,属于“宣传攻势”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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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以色列从地图上抹掉”,虽是西方媒体篡改后的内贾德名言,奈何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
于是,很多人以讹传讹,都以为伊朗要将以色列从地图上抹掉。
这成为美西方妖魔化伊朗,将其认定为“邪恶轴心”的一大论据,也成为内塔尼亚胡极右翼政府利用民众的恐慌情绪主宰以色列数十年不倒的根源所在。
既然在内塔尼亚胡政府的叙事中,伊朗已然决定“将以色列从地图上抹掉”,那就得有具体的方法,这个方法很快也被内塔尼亚胡政府非常自洽地找到了——使用核弹。
伊朗的核技术,在内贾德时期得到了突破性发展。
内贾德时期,伊朗成功提炼出可进入核燃料循环程序的铀。
内贾德时期,伊朗在福尔多山区深处的地下建立核设施,开始铀浓缩活动,该核设施具有非常强的抗击打能力,眼下以色列的偷袭轰炸,虽然炸掉了伊朗中部的纳坦兹核设施,但对于福尔多山深山地下的核设施,始终无可奈何。
内贾德时期,伊朗掌握了核燃料循环的全部技术,开始生产20%丰度的浓缩铀,这是迈向武器级浓缩铀(90%以上)的重要一步。
内贾德时期,伊朗在阿拉克建设了一座重水反应堆,该反应堆可以生产钚,这是制造核武器的另一途径。
在2009年的一次访谈中,记者问内贾德,伊朗是否排除在未来制造核弹?
内贾德回答,我们不需要核武器。
记者又问,我可否确定你的答案是“否”?
内贾德态度微妙,不置可否,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回答,并补充说,即使没有核武器,我们也足够自保。
记者提醒说,有人会注意到,你的回答里并没有一个“否”字。
内贾德说,女士,你喜欢怎么解读,随便你。
以内贾德的硬汉式作风,在他当政期间,伊朗的核计划原本可以更加突飞猛进,但内贾德受制于哈梅内伊。
哈梅内伊是伊朗的最高领袖,地位在总统之上,而伊朗的核计划由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制订,委员会直接向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负责。
哈梅内伊在内贾德当政期间,发布了一条反核武教令,并批评内贾德在核事务上“太个性化”。
尽管如此,当美西方以核计划针对伊朗时,内贾德仍然以“硬汉之姿”应对,称伊朗在进行核计划上绝不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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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继承了小布什对伊朗强硬的立场,也就是说,一旦伊朗的核计划转向武器化,或来到武器化的临界点,美国将下场干预,不排除武力手段。
美国对伊朗的核问题如此敏感,是因为伊朗核发展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美国自己。
早在1957年,美国就与伊朗巴列维王朝签署了核合作协议,为期提供研究用反应堆和浓缩铀燃料。
1974年,美国西屋公司参与了伊朗的核电站规划,还为伊朗培训核技术人员,包括麻省理工在内的很多美国高校都参与其中。
根据《纽约客》2006年的解密报道,在1970年代,美国曾默许以色列向伊朗转让核技术。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1979年突如其来的伊朗革命,美国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默许以色列拥有核武器那样,默许伊朗发展核武器,毕竟,那时的伊朗巴列维王朝,还是美国在中东的关键盟友。
谁料,伊朗革命突然爆发,盟友转眼成为敌人,美国停止了与伊朗所有核方面的合作,但为时已晚,伊朗已经有了发展核能的基础,换言之,伊朗后来进一步发展核计划的奠基人正是美国自己,可谓搬起石头砸自自个儿的脚。
这是美国铁了心反对伊朗核计划、把伊朗称作“邪恶轴心”(小布什时期)、将更迭伊朗政权作为己任的历史原因。
以1979年为节点,伊朗和美国反目为仇,分道扬镳,而内贾德也走上了人生的分水岭。
内贾德家境贫寒,父亲是铁匠,虔诚信仰什叶派穆斯林的同时,打小对科学感兴趣,考上了伊朗科学技术大学,这成为他日后专注于核技术的驱动力之一。
我们看内贾德,其实某种程度,就是看现在的伊朗,一方面是政教合一的制度,宗教信仰在生活中占重要地位,另一方面,伊朗的教育和科技并不弱,一些领域甚至排在世界前列。
1976年,内贾德大学毕业时,巴列维王朝已经处在风雨飘摇的状态,虔信教宗的内贾德,以勤奋和简朴著称,对当时伊朗社会上过于西化的风气嗤之以鼻,积极参与了地下伊斯兰学生运动。
三年后,伊朗革命爆发,内贾德参与了德黑兰的示威活动,并在革命后,穿上了军装,成为伊斯兰革命卫队的一员,在两伊战争中担任工程师和顾问,成为哈梅内伊的门徒,一步步走上伊朗的权力之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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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贾德发表“将以色列侵略政权从时间洪流中抹去”之后,被西方媒体曲解为“将以色列从地图上抹掉”,但西方敲锣打鼓的曲解和宣传,反而令内贾德成为胡塞武装、哈马斯、黎巴嫩真主党等反以组织中的“偶像级人物”。
胡塞武装曾模仿内贾德的言论,称以色列是美国的中东肿瘤。
按照伊朗的政体,总统内贾德的光芒是不能盖过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光芒的,在这种体制下,内贾德发展核技术的脚步某种程度上一直受哈梅内伊掣肘。
作为哈梅内伊的门徒,起初内贾德并无意挑战哈梅内伊的权威,但随着人气的上升,威望的加强,一向以硬汉示人的内贾德,开始不甘心居于次要地位。
冲突开始在2009年,内贾德连任后,开始挑战神学权威,暗示总统权力应高于宗教机构,由此触犯哈梅内伊底线,二者的裂痕越来越大。
2011年,内贾德试图解雇哈梅内伊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情报部长海达尔,谁料,哈梅内伊直接干预,并撤销解雇令。为此,内贾德“矿工”11天以示抗议,公开对抗最高领袖的权威。
2012年,内贾德公开声称,伊朗是全世界治理最好的国家,暗讽伊朗宗教机构效率低下,引发哈梅内伊公开批评。
内贾德力推其心腹马沙伊为接班人,但很快马沙伊被哈梅内伊扣上“异端”的帽子,甚至明确表示,反对马沙伊参选2013年总统选举。
在内贾德的第二任期,哈梅内伊推动保守派议会,多次传唤起诉内贾德的亲信,以剪断其左膀右臂。
过于频繁的内斗,加上国际方面的压力,内贾德第二任期内,核发展放缓,高丰度浓缩铀(20%)的产量不如人意,福尔多地下铀浓缩的规模也一直上不去。
在公开场合,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一直明确反对发展核武器,哈梅内伊认为核武器违背了伊斯兰教义,并发布宗教法令,禁止生产、储存和使用核武器。
2017年,内贾德试图再度参选总统选举,却因“煽动骚乱”被取消资格,第二年,又因“滥用公款”被判6个月监禁。
之后,内贾德及其支持者,被排除在伊朗权力中心之外,虽偶有露面,批评政府,但孤掌难鸣,已无政治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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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伊朗总统内贾德首次参加联合国会议
小布什刻意避开内贾德,拒绝与他同框,两个人在同一个大厅,小布什却始终在“平行行走”,动作滑稽,场面搞笑,美国媒体调侃,这是“最远的5米”。
远与近,有时不是因为物理的距离,而是因为心灵的距离。
伊朗核科学家、前原子能机构负责人法里顿· 阿巴斯,在遭到以色列暗杀身亡之前,曾接受媒体采访。
在采访中,阿巴斯说,不害怕被暗杀,已经做了该做的事,他们把我列在暗杀名单上,我反而要对他们说声谢谢认可,最重要的是,年轻人正在接替我们。
这一两年,伊朗已积累了足够制造多枚核弹的60%丰度铀库存(距离武器级的90%仅一步之遥),一旦伊朗政府突破哈梅内伊的法令限制,理论上可在数月内制造出核武器。
鉴于此,2026年,倒春寒的季节,以色列和美国,抱着将包括内贾德、哈梅内伊等伊朗顶级精英“一锅端”的目标,终于携“必杀技”动手了,
在炮火纷飞中,历史掀开了新的一页,连同着新仇旧恨。
全文完
本文作者:哲空空,一个玉树临风的历史学家,专注于硬派历史故事和杂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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