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曾不愿回答的问题：如果美国或以色列暗杀了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情况会怎样？
这一设想去年还在假设阶段。当时，美国和以色列刚刚对伊朗发动袭击，试图摧毁其核项目并消灭其高层领导人。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当时声称，美国掌握哈梅内伊的行踪。在一年一度的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上，有记者询问俄罗斯将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将是对你问题的最准确回答，”普京表示，“我根本不想讨论这种可能性。我不想谈。”
然而在周六，这个或许让普京感到过于棘手而生畏的局面成为了现实。在一场大规模的武力展示中，美国和以色列打击了多个军事目标，并消灭了伊朗幸存的领导层。
哈梅内伊是否在阵亡者之列，在当天晚些时候死讯传出前一直是个悬念。最先证实死讯的是以色列，接着是特朗普，最后是伊朗官方。
伊朗是俄罗斯在国际舞台上最坚定的盟友之一。分析人士指出，此次袭击可能会对两国关系产生深远影响。
随着哈梅内伊的离世，以及伊朗强硬派反西方政府的未来陷入未知，俄罗斯如今面临着巨大的损失风险。唯一的悬念在于，莫斯科将付出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近年来，当其他盟友被推翻时，普京通常不会立即置评。
但俄罗斯在周日——即袭击发生仅一天后——便发表声明，谴责对哈梅内伊的杀害，称其为“对所有人类道德规范和国际法的愤世嫉俗的践踏”。俄罗斯的迅速表态打破了其以往在盟友倒台时的沉默惯例，折射出此次事件对其战略布局的巨大冲击。
“在我们的国家，阿亚图拉·哈梅内伊将被铭记为一位杰出的政治家，他为发展俄伊友好关系做出了巨大的个人贡献，将两国关系提升到了全面战略伙伴的水平，”普京表示。
俄罗斯外交部也予以了严厉谴责，指责美国和以色列违反国际法，企图征服一个不屈服于其意志的主权国家。
俄罗斯伊朗关系专家尼基塔·斯马金分析认为，发表声明可能就是俄罗斯在短期内的全部回应措施。
“毫无疑问，普京将此事视为针对个人的挑衅，”他周日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他将目前的局势与2011年利比亚前领导人穆阿迈尔·卡扎菲和2006年萨达姆·侯赛因等其他俄罗斯盟友的遇害相提并论。
斯马金进一步指出，尽管盟友领导人的倒台触动了莫斯科的敏感神经，并引发了对政权更迭的长期隐忧，但克里姆林宫眼下最头疼的，是其庞大的投资版图。
这些投资包括国际南北运输走廊（一条计划穿越外高加索地区、连接俄罗斯与伊朗的价值数十亿美元的铁路路线），以及一项斥资250亿美元在伊朗南部建造四座核反应堆的协议。 就在上个月，伊朗驻俄罗斯大使还透露，有迹象表明俄罗斯正计划扩大其在伊朗油气行业的业务版图。
“俄罗斯在伊朗投入了大量的心血和资金，”斯马金表示，“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我们设想伊朗发生政权更迭或陷入动荡，所有这些项目都将面临威胁。”
除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和政治动荡可能破坏商业环境的风险外，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原因：伊朗的下一届政府可能不会对俄罗斯保持友好。
今年一月，当普京目睹另一场危机降临在盟友委内瑞拉身上时，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教授、美国海军分析中心智库的俄罗斯问题专家朱利安·沃勒曾指出，如果俄罗斯在伊朗政权被推翻时袖手旁观，德黑兰内部对莫斯科持怀疑态度的派系可能会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如果俄罗斯未能公开支持该政权，一旦该政权存活下来，可能会产生严重的后果，”他当时这样评价。
“俄罗斯在伊朗的利益可能会受损，”诺特写道，“特别是如果……接任者寻求与西方建立更务实的关系。”
西方观察家普遍认为，防范德黑兰倒向西方一直是莫斯科在双边关系中最深层的焦虑所在。
周末的袭击对俄罗斯而言并非毫无益处，但这似乎只是短期的，且局限于石油出口领域。
周六，当伊朗全国仍在评估损失时，航行在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陆续报告称，他们接到了伊朗当局要求返航的指令。
伊朗尚未正式宣布对该海峡采取任何行动。但考虑到全球约20%的油气出口都要经过此地，其一旦封锁将对市场造成巨大冲击，并推高油价。
周日，石油输出国组织及其盟友宣布将从四月起提高生产配额，但分析人士认为，这一增幅不足以抵消预期的油价飙升。
这对俄罗斯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其经济高度依赖石油出口收入，通常能从国际市场油价上涨中获利。
“俄罗斯甚至能在短期内获利，”斯马金在谈到对华出口超越伊朗的可能性时表示，“或许这些利益还会相当可观。”
专家认为，不太可能受到动摇的一个领域是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争部署。近年来，莫斯科已将具有破坏力的、由伊朗设计的见证者无人机的生产线转移到了国内。随着弹药和第一人称视角无人机等国内制造业的产能提升，武器进口的重要性已显著下降。
俄罗斯知名外交政策分析师费奥多尔·卢基扬诺夫在评估本周末的破坏程度时，并未急于断言其对莫斯科的影响，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这一事件可能对华盛顿及其总体中东政策造成的反噬。
斯马金给出了类似的评估。但他同时指出，从巴沙尔·阿萨德政府的垮台，到其步履维艰的外交斡旋努力，再到如今的局面，每一个新的事态发展似乎都在削弱俄罗斯在当地的利益。
“中东正在发生的一切都对俄罗斯的利益构成了威胁，”他表示。“这标志着常态的改变，是模式的更迭——即世界大国如何对待威权国家。不可否认，对俄罗斯而言，这绝不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布劳利·本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