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作者/编辑: 哲南卡
| 分类: 哲叔聊国际风云
知道暴风雨要来,但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么猛烈。
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联手,向伊朗发动了空袭,并直接把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送走”了。
伊朗要完了?不,恐怕美以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01
从纯粹军事角度说,这次行动相当“精致”。
空袭的前一天,伊朗表示愿意交出和稀释浓缩铀以后,特朗普看起来很开心,说非常希望与伊朗达成协议。
这大概让哈梅内伊产生了致命的误判。
在他眼中,伊朗做出巨大的让步,美国不至于突然动手。
哪怕美国不满意,大概率也是象征性轰炸一下,伊朗也象征性反击一下,让特朗普感觉“赢麻了”就行。
威胁既然解除,自然没有必要呆在地堡里。
哈梅内伊回到自己官邸,还和高级官员开起了会。
但他忘记了,以色列并不这么想。
以色列急着要利用这样的机会除掉伊朗最高领袖,以便把美军死死地卷入其中,永远将美军留在中东。
在获得内鬼的准确情报后,以色列调动了2个F-16中队,穿过叙利亚,在伊拉克北部库尔德控制区上空发射了空射导弹,一举命中了哈梅内伊的官邸。
那个掌控了伊朗36年的最高领袖,没了。
伊朗被重创,以色列终于完成了多年的夙愿,实现了最高的战略目标。
但是,跳出战术的棋盘,从大战略的角度来看,这步棋可能是致命的臭棋。
其中核心的错误,就是吧哈梅内伊简单的看成一个必须清除的“麻烦制造者”,完全忽略了他作为伊朗政策的“压舱石”和什叶派的“稳定器”的复杂作用。
这让我想起历史的一幕:当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为什么会放过慈禧,明明是慈禧对各国宣战的。
因为列强非常精明的意识到,留着慈禧,留着一个虚弱但还能维持基本统治秩序的大清,远比一个彻底崩溃,完全混乱的中国,更能最大程度维护自己的利益。
哈梅内伊对于伊朗,起到了和慈禧类似的作用。
哈梅内伊87岁了,比拜登和特朗普都要老。
俗话说,岁数越大,胆子越小。
哈梅内伊早就不是那个革命初期,锋芒毕露的对美强硬派,甚至还十分软弱。
内部,他一直死死压制内贾德为代表的极端强硬派。
在莱西意外横死后,扶持亲美世俗派的佩泽希齐扬上台。
外部,他对什叶派之弧的支持犹豫不决,错失了阿克萨洪水后的战略机遇。
他的左右横跳,让中俄放弃了对伊朗的实质性战略支持和投入。
甚至在美以屡次三番“骑脸”挑衅,他都唾面自干,只升旗不搞事,“定力”十足。
对于想要搞定伊朗的美以来说,这样软弱的领袖,实际上是一个相对容易预测和博弈的对手。
他活着,客观上为伊朗提供了脆弱的稳定性,也为美以提供了周旋的空间。
现在,这块“压舱石”突然没有了。
美国和以色列可能期待着伊朗和委内瑞拉一样,亲美势力趁乱上台。
但他们恐怕严重误判了伊朗证权的韧性与什叶派信仰的力量。
哈梅内伊并不是毫无准备,他对权力过渡有着深谋远虑的安排。
早在去年,就有媒体披露,哈梅内伊已罕见提前指定三名高级教士,作为潜在继任人选。
更关键的是,他还为军政系统建立了多层级继任机制——几乎每个核心岗位,都安排了多达四层的接替人选。
这种“去个人化”的制度设计,可以让可能的权力真空被压缩到最短。
所以我们看到,袭击发生后,伊朗新领导层迅速亮相,并发动大规模反击。
更关键的是,斩首行动彻底改变了冲突的性质。
哈梅内伊不只是国家元首,更是什叶派千万信徒的精神领袖。
你用导弹去炸一个总统,那叫政权更迭。
但用导弹炸一个宗教领袖,这在信徒眼里叫什么?
这叫对神明的宣战,这叫末世圣战的开端。
而哈梅内伊的死,已经成为最崇高的“殉道”。
在什叶派教义中,殉道是一种最高的信仰体现,指的是为了信仰、正义或保护社群而牺牲生命。
殉道者被认为能够获得永恒荣耀,成为激励他人坚持真理和正义的榜样。
所以,哈梅内伊的死,不仅不会削弱什叶派信念,反而会强化什叶派的凝聚力。
以色列亲手给伊斯兰世界缔造了一位现代版的圣人,也把一场地缘政治博弈,变成了一场强烈末世色彩的宗教圣战。
从此,伊朗的抵抗不再只是为了政权生存,也是为了信仰的复仇。
这种宗教狂热与民族悲情,所产生的凝聚力与战斗意志,是任何精密的军事推演都无法计算的。
于是,我们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伊朗。
不再升起象征性的旗帜,而是导弹满天飞,连美军的铺路爪雷达和军舰都敢炸。
伊朗新的领导团队针对美国驻中东27个基地展开全面打击,也发出了摧毁以色列的号令。
无论是美军基地还是以色列都遭到了伊朗的无情打击,以色列空军参谋长已经在伊朗的袭击中丧生,美军在卡塔尔和科威特等地的基地已基本被摧毁,不可谓损失不惨重。
这些这表明,哈梅内伊被送走,至少现阶段并没有击垮伊朗的战争机器,反而拧紧了它的发条,并为其加入了“殉道”的狂热。
接下来,美以是否会扩大行动?伊朗会否有更大的反击?谁都不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场爆炸声,中东已经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真正的震荡,或许才刚刚开始。
02
对最希望“速战速决”的特朗普来说,现在简直是当头一棒。
原本他想的是,斩首成功,伊朗内乱,亲美派上台,美国以最小的代价,大赢特赢。
现在的结果是,斩首成功,伊朗同仇敌忾,导弹乱飞,美国被拖入泥潭。
从政治上讲,只要伊朗政权没有被推翻,军事能力没有被清零,美国就没有赢。
但要让伊朗变天,只是几天有限的空袭是远远不够的。
而到现在为止,伊朗还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骚乱,这显然意味着不打持久战就没法实现其推翻伊朗政权的目标。
现在,伊朗新的领导团队发出的号令只有一个,要血债血偿,为最高领袖报仇。
因为谁报仇最积极,谁才可能成为下一个最高领袖。
作为伊朗最强军事力量的革命卫队,此刻也是全力以赴。
原因很简单。
革命卫队是现有体制的受益者,如果真的跪了,利益都被美国人拿走了,自己怎么办?
更何况革命卫队的合法性也来自现在的教士集团,如果变天了,自己的合法性也将不复存在。
无论是为了宗教信仰,还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财富和权力,都要大干一场。
而只要伊朗展现出战斗力,打痛了美以,自然就有了统战价值,很多时候莫名其妙的援助与变量就会出现。
从这个角度看,哈梅内伊被送走,美国和以色列在中东的麻烦这才开始。
我们很多人并不喜欢伊朗,但出于伊朗反美反以的立场,觉得我们有必要出手帮忙。
这种浪漫化的想象,主要来自布热津斯基1997年《大棋局》的假设。
这个假设说的是,如果中国、俄罗斯、伊朗三个陆权大国联合,将挑战美国全球霸权,也就是所谓的“大三角”。
这个“大三角”从始至终就是一个毫无依据的幻想,却被很多人看成反制美国霸权的妙棋。
试问,按力量和影响力,伊朗凭什么跟中俄两个大国并列?
不过是对抗美国而已,现在的我们不需要,也从没指望任何国家帮忙分担。
何况盟友这东西,只能顺风时锦上添花,逆风的时候就成了累赘,只能以强凌弱,做不得以弱胜强。
现实国际政治远比地缘拼图复杂。
伊朗是很有想法的地区强国,它的确反美反以,但本质是反对外部干预,而不是为了充当任何大国的战略附庸或代理人。
它与我们发展关系,是基于自身战略的现实需要,而不是想找我们当靠山来对抗美国。
如果我们真的上手帮忙,我们首先要面对的,恐怕是伊朗各种派别势力对于“新干涉者”的警惕和反弹。
对我们来说,维护好在伊朗的正当商业利益和能源安全,确保美国不在伊朗建立直接威胁我们西部的军事基地,才是我们理性、务实的战略底线。
相信,特朗普也不敢在伊朗过分刺激我们,因为他清楚,真把我们拖下水,美国会吃不了兜着走。
伊朗无论谁上台,大概率都会和我们保持相对友好,毕竟,无论是拳头还是票子,我们都是不缺的。
哈梅内伊的死,像是在本来就沸腾的油锅中丢了一颗火星。
接下来的四十天,是哈梅内伊的宗教哀悼期,到时候有数百万信徒情绪发酵、凝聚仇恨。
美国和以色列,面对着一个被激怒且内部空前团结的伊朗,是要继续加码打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还是赶紧找找台阶呢?
伊朗新上来的领袖,如何在复仇的怒火和国家生存之间做出平衡?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中东已经站在一个更危险的临界点上。
谁都知道,美国离霸权陨落,也就差一场局部战争。
这波中东大战,来的正好。
#哈梅内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