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西安傍晚,一场篮球赛刚散场,吹完终场哨的八路军少将骑车独自离开,之后就凭空消失了。周恩来得知消息后急得脸色大变,连着三次向蒋介石追查下落,对方却始终打马虎眼不肯说真话。这个凭空蒸发的人,就是黄埔建校以来唯一一个被开除的学员,宣侠父。
1924年秋天,黄埔刚开学两个月,校长蒋介石就搞出一件事,所有分队的党小组长都由他直接指定,不用选举。全校几百号学生,没人敢站出来说不对,只有宣侠父直接递了一份报告到校长办公室。说校长指定小组长不符合组织法,要求收回成命改选举。
蒋介石看完报告脸直接黑了,特意给了宣侠父台阶,说只要自己收回报告,这事就到此为止不追究。谁知道宣侠父半分不让,直接回说,该不该提意见是我的责任,接不接受是校长的权利,没什么好反悔的。蒋介石直接下令把他关禁闭,要求三天之内交出悔过书。
三天期限到了,宣侠父没写半个悔字,只回了六个字:学生无过可悔。后来总教官何应钦带着全体教职员联名求情,党代表廖仲恺特意从广州跑来调解,两边劝完都没好使。宣侠父说,个人前途事业是小事,建立民主革命风气,防止独断专行才是大事,他就是精钢宁折不为钩。
廖仲恺听完也没办法,第四天蒋介石直接签了开除令,25岁的宣侠父昂着头走出了黄埔校门。说起来很有意思,当初带着胡宗南从浙江到广州报考黄埔的带头人,就是宣侠父。结果自己被开除,引荐来的胡宗南后来反倒成了蒋介石最倚重的嫡系大将。
宣侠父可不是没背景的愣头青,他出生浙江诸暨的书香门第,父亲是当地有名的拔贡,他从小功底就扎实。20岁的时候他拿了全校第一,拿到公费留日的名额,去北海道帝国大学读生物学,留日期间接触到马克思主义,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因为参加爱国运动,他被取消了公费待遇,1922年就回国了,1923年就在杭州入了党。蒋介石本来以为把这个刺头开除,他就会从此销声匿迹,谁知道宣侠父走出黄埔校门,反而开启了更波澜壮阔的人生。
李大钊推荐他以国民党员的身份去冯玉祥的国民军做政治宣传,冯玉祥特别赏识他,还说过宣侠父一张嘴,顶得上二百门大炮。1925年他跟着部队西征甘肃,直接和张一悟等人一起建立了甘肃省第一个党组织,甘肃的革命火种,就是从他这儿点燃的。
他还一个人骑着马翻了十多天山,顶着高原反应走到甘南玛曲的欧拉草原,亲眼看到军阀马麒残害当地藏民,七千多人遇难,三十多座寺院被烧。他帮藏民在兰州成立了藏民文化促进会,又组织部落头人成立甘青藏民大同盟,带着大家团结起来求生存。
当地藏族同胞特别认可他,给他起了个藏族名字叫扎西才让,意思就是吉祥长寿。后来国民革命军出潼关,宣侠父当上了第二集团军前敌总指挥部政治部主任,还领了中将衔,国共合作破裂后,他被礼送出国民党部队,回到老家也没闲着。
他在家乡领导农民减租抗租,后来又打入国民党第二十五路军,秘密发展党组织。闲下来的时候他还写了两部长篇小说,顺道加入了左翼作家联盟,能打仗能统战能写文章,这样的全才真的很少见。
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成立,他当军事委员会常委还有第五师师长,同盟军失败后他辗转天津,还亲手介绍吉鸿昌加入中国共产党。吉鸿昌遇害之后,蒋介石就更恨宣侠父,把他当成了心头大患。
后来他去上海做中央特科的工作,又去香港当华南工委书记,推动爱国人士成立抗日同盟,西安事变之后,周恩来亲自点名将他调到西安工作,两人见面的时候周恩来还感慨,当年黄埔无缘见面,现在西安相逢,真的是殊途同归。
1937年他当上八路军少将参议,专门在西安的国民党高级将领里做统战工作。凭着黄埔一期的身份和多年攒下的人脉,他在西安各方势力里随便走,蒋鼎文西安行营的幕僚大多是他浙江老乡,都对他很仰慕,他进出戒备森严的行营,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胡宗南现在已经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了,当年受过宣侠父的恩,开出高官厚禄拉他入伙,说要举荐他当军队政治工作厅厅长,宣侠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过胡宗南请他写抗日游击战术,他熬了一个通宵就写出《游击战争概述》,胡宗南看完特别佩服,还印出来给全军当必读材料。
民族大义上他从来不含糊,但是自己的信仰半分都不会让。那时候国民党在西安打压抗日救亡团体,好多进步青年被追捕,宣侠父就利用自己的身份护住了好多人,有人躲进他家里,他端着少将参议的架子,直接把追来的特务打发走。
丁玲带着西北战地服务团来西安宣传,被勒令离开,宣侠父直接带着丁玲去找蒋鼎文和胡宗南,愣是把这事摆平,再也没人敢刁难服务团。他还偷偷输送了一大批爱国青年去延安,后来的国务院副总理陈慕华,就是经他介绍去的延安。
他做的这些事,早就让蒋介石那边如芒在背,蒋鼎文亲自整理了宣侠父的八大罪状,送到蒋介石面前,蒋介石看完只说了一句话,每一次都有这个人。1938年4月,秘密制裁宣侠父的密令就从重庆发到了西安。
宣侠父早就察觉到危险,提前把老婆孩子送去了延安,组织安排他跟着林伯渠一起回延安,他说西安的统战局面正到关键时刻,说什么也不肯走。1938年7月31日傍晚,他裁判完篮球赛骑车回家,早就埋伏好的特务把他绑架杀害,遗体被填进了枯井,年仅39岁。
后来延安这边一直追查,1945年中共七大,专门为宣侠父举行了追悼仪式。现在他的家乡已经改名叫侠父村,故居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甘南也有他的烈士纪念馆,西安烈士陵园里,他的墓碑虽然没有遗骨,却埋着他生前的遗物,供后人瞻仰缅怀。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宣侠父:精钢宁折不为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