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年前,伊朗人(波斯人)对犹太人有过救命之恩,使其避免了世代为奴的悲惨命运。
公元前586年,新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率虎狼之兵攻陷耶路撒冷,一把大火烧毁了犹太人的所罗门圣殿,将犹太王室、文物重臣、祭司、工匠和民众泱泱数万人“打包”掳往巴比伦为奴,即历史上的巴比伦之囚,熊熊大火中,犹太人犹如丧家之犬,彼此泪眼相看,陷入长达半个世纪的流亡与奴役,直到公元前539年,波斯帝国开国猛人居鲁士大帝率波斯铁骑灭掉巴比伦王国,颁布居鲁士圆柱诏令,实行宗教宽容政策,这才将濒临灭绝的犹太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原本面临世世代代为女奴,男奴,劳奴,性奴的悲惨命运的犹太人拜居鲁士大帝所赐,得以踏上了漫漫返乡路,重返久违了的耶路撒冷,后世犹太人在耶路撒冷那面哭腔悲痛大哭所悼念的重点之一就是“巴比伦之囚”年代的奇耻大辱,但他们在悼念之余,是否记得居鲁士大帝,记得波斯人,也就是现在的伊朗人,曾在他们身处地狱时伸出的援助之手,烽火硝烟的中东现在时,当美以发出那颗令伊朗小学生集体丧命的导弹,磅礴深邃的历史正发出爆裂无声的寂静轰鸣。
居鲁士大帝不仅将犹太人从奴隶的地位拯救出来,还派波斯军队不辞艰辛护送犹太人穿越沙漠,重返故乡,甚至全额承担了重建耶路撒冷圣殿的全部费用,彼时,每一个犹太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发自真心的向居鲁士大帝顶礼膜拜,感激涕零,乃至要在《圣经》里称颂居鲁士大帝为弥赛亚,这是基督教圣典里千秋百代中唯一获此尊称的异邦君主。
奈何天地转,风云变,旧情绵绵的历史早已葬送在时空的墓场中,成为泛黄的单薄记录,这盏历史的“风中之烛”在AI年代的可能到来的“第三次世界大战”阴影下显得无足轻重,在波斯人和犹太人的“故事新章”里,双方早已成为你死我活的宿敌。
但这你死我活的龙争虎斗也只是近40多年的事情,在伊朗1979年革命之前,亲美的巴列维王朝一度与以色列好的蜜里调油,甚至要共享核技术,“一起造核弹”,很多人已经忘了,或者根本不知道,如今伊朗核工业的基础就是由美国和以色列为其奠基的,只是它们没能意料到,原本温驯的巴列维王朝会在革命的浪潮中一夜之间变成全球最大的反美反以策源地,如臂使指般调度哈马斯,黎巴嫩真主党,伊拉克亲什叶派民兵,胡塞武装,构成令美以日夜不得安宁的“抵抗之弧”,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悔恨是现在美以必欲将伊朗置于死地而后快的“狂怒”肇因,正如当下特朗普对伊朗下狠手的军事行动代号——史诗怒火。
巴列维王朝,那是一个古早的年代,跟美国的嬉皮士年代重合,那时的城市伊朗女性大多没有面纱,穿着时髦,性感迷人,自由出入咖啡厅和酒吧,谈笑间巾帼不让须眉,那也是一个伊朗复兴波斯最有希望的年代,巴列维国王刻意淡化近几个世纪的伊斯兰统治历史,将文明的锋芒指向遥远的过去,直达波斯帝国的被里是烽烟遮掩的灿烂荣光,那是拜火教的光辉岁月,乃至给了一个东方武侠小说大师以灵感,要将那部《倚天屠龙记》的“魔教”渊源探向波斯帝国的青史碎屑。
但巴列维国王“复兴波斯”的愿望注定是黄粱一梦,早在公元651年,萨珊王朝灭亡后,阿拉伯帝国就全面接管了伊朗这片“拜火教热土”,从那时到现在,长达一千多年的时间激流中,除了在13世纪因“世界征服者”成吉思汗及其子孙的铁血征服而短暂中断,伊斯兰教这个不速之客始终是作别波斯帝国后伊朗土地上的最高神龛,倭玛亚王朝,阿拔斯王朝……萨法维王朝,一个接一个伊斯兰王朝的更迭令伊朗在文化底色上层林尽染,涂抹了一层又一层,从更为宏观的历史角度来看,倡导世俗,追求“波斯复兴”的巴列维王朝不过是一个“意外”,1979年的伊斯兰革命又让伊朗走上了“反认他乡为故乡”的国族叙事中,那种不可遏制又盲目的死亡金属般的决绝正如崔健在歌里所唱——我就要走在老路上。
事实上,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巴列维王朝的世俗美好时光,从一开始就危机四伏。
摒弃头巾和面纱的时髦伊朗女性仅在德黑兰等大城市集中出现,而在“帝力与我有何哉”的广大伊朗乡村,统治人们思想和行为的依然是叠加了十几个世纪的宗教神龛,几乎每一个伊朗人都有一个相匹配的毛拉,以负责引领他们在这个诱惑遍地的堕落尘世中洁身自好,那些涂抹名牌化妆品的伊朗都市女性在毛拉眼中无异于受到魔鬼蛊惑的堕落者,而他们也早已认定了尘世中“最大的那个撒旦”——美国,巴列维王朝与美国眉来眼去,沆瀣一气,这就是它必须被推翻的理由,而某种程度上,巴列维王朝自身也有着千疮百孔的问题,上层权贵腐败贪污,夜夜笙歌,思想全盘西化,与中下层毛拉控制的朴素民众无论从物质上还是从精神上都渐行渐远,这个悬崖边的盛宴终于在1979年戛然而止,毛拉的领袖,霍梅尼出手了。
历史往往会施障眼法,当下在美以轰炸下,许多伊朗年轻人扯掉面纱,撕掉黑袍,走上大街,欢歌笑语,像在发泄长年累月的压抑,但殊不知,1979年霍梅尼的上台,同样是伊朗人自己的选择,身心灵都被毛拉掌控的占多数的伊朗年轻女性,与那些一小部分所谓“堕落”的都市女性不同,她们珍视自己的面纱,珍视伊斯兰教法中男性“最多四妻”的原则,当巴列维王朝的街头警察用暴力手段强迫她们摘下面纱,强逼她们做“开放的人,文明的人”,她们深深感到自己的自尊被狠狠践踏,而很多伊朗城市的摩登女性见状,索性也主动戴上面纱,支援自己的乡村姐妹,就像现在流行的说法——girls help girls,可以这么说,当时的霍梅尼等革命者,赢得了多数民众的心,尽管这乌泱泱的“民众之心”里,有不少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感到后悔。
在伊朗1979年革命之前就以作古的历史学家汤因比有个一点都不过时的论断,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这三个同宗同源的姐妹宗教之间将上演你死我活的斗争,而且这斗争的酷烈程度要远在与所谓“异教徒”之间的斗争之上。
美西方文化源自希腊和罗马,特朗普及麾下的MAGA精英们往往将自己对标为彻底征服波斯帝国的亚历山大大帝,以及后来的“罗马帝国精英”,当他们与伊朗用各种现代化武器大动干戈时,俨然在重温古早的历史战场金戈铁马的旧梦。
当美国的B-2“幽灵”轰炸机从本土起飞跨洋轰炸那个现代的“波斯王国”时,历史的回声犹如沉闷的滚雷骤然变作刺人耳膜的尖啸。
全文完
本文作者:哲空空,一个玉树临风的历史学家,专注于硬派历史故事和杂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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