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会发现,身边有的公职人员一退休,到手反而比在职时多了几百甚至上千元,于是就有了“退休比上班赚得多”的印象。
先看在职这笔账是怎么被“削薄”的。以一名临近退休、税前月工资1万元的事业单位人员为例,这是“应发”而不是“实发”。其中个人需要缴纳养老保险8%、职业年金4%、医疗保险(含生育)2%、失业保险0.4%,再加上住房公积金12%,个人缴费合计26.4%。1万元乘以(1-26.4%),实际只剩7360元,这笔钱还没扣个税。
如果他的应纳税所得额落在3%或10%的税率档,扣完个税,实际到手通常在7000元左右浮动。与此同时,单位还要为他缴纳接近40%的社保和公积金比例,这部分按制度进入社保统筹和个人账户,但不会直接出现在工资条“实发”一栏。
有人会问,那退休后为什么感觉“突然变多”了?关键在于结构变了。退休以后,这位同样身份的人不再领取“工资”,而是按月拿养老金和职业年金。假设他缴费年限较长、在职缴费基数一直以1万元上下计算,退休核算出的养老金替代率在75%左右,那么基本养老金大约是7500元。
这里的75%是按“应发工资”来算的,而不是按在职时已经被扣去社保后的数。养老金包括基础养老金、个人账户养老金和可能存在的过渡性养老金,“中人”群体还有一块过渡性养老金要单列。加上按缴费年限累计形成的职业年金月领额度,比如每月再增加800元,总额就可能达到8300元。
这时,变化点就很明显了:退休后的8300元原则上不用再扣8%的养老保险、4%的职业年金、2%的医疗保险,也没有12%的住房公积金代扣,而且大多数中低水平养老金群体还享受个税减免或起征点优势,实际到手往往就是8300元左右,和在职时“到手约7000元”的对比,自然给人一种“退休更划算”的直观感受。
但如果把视角稍微拉远,算上在职阶段单位为其缴纳的近40%社保、公积金费用,再叠加年终一次性奖金、绩效考核奖、值班补贴等,各类收入合并之后,在职时的“总报酬”其实通常仍然高于退休后的总额。只是这些单位缴费与奖金并不都月月稳定入账,也不直接写在“实发工资”那一栏。
退休待遇之间的差别,还和“老人、中人、新人”三个群体的制度衔接有关。按现行政策,“老人”(2014年10月1日前已经退休)按工龄计发,替代率能接近或达到90%,很多人原本在职应发工资不高,退休后养老金反而相对接近甚至略超在职实发,这在一些县区事业单位比较常见。
“中人”是2014年10月1日前参加工作、此后退休的批次,处在一个最长十年的过渡期。过渡政策强调“保低限高”,多数地区给出的替代率在70%到80%之间,按1万元应发工资折算,养老金多在7000至8000元区间,再加上职业年金,容易出现到手略高于当年在职实发的情况。很多人感到“越晚退越划算”,就是看到身边中人的实际对比。
“新人”则是2014年10月以后参加工作的人群,他们没有过渡性养老金,主要依靠基础养老金、个人账户养老金和职业年金累积。从目前测算看,这一批的替代率大约在60%到70%,指标偏向“缴得多、领得稳”,但要真正拉开差距,需要20年以上的缴费时间和持续较高的缴费基数,短期内不容易出现“大幅高于在职实发”的画面。
同样的养老金公式,用在不同地区,结果也会拉开档次。沿海发达地区社平工资高,缴费基数多以上年度当地社会平均工资的80%至300%区间来选,1倍社平工资可能就是9000元以上;不少中西部地区社平工资在6000元以下,养老金起算点随之拉低。一个工龄同样30年的公职人员,在两地退休,替代率可能都在70%,但数额差得就是两三千元。
再往细里拆,工龄和缴费基数是决定个人差异的两个硬指标。假设甲乙两人同单位、同岗位,甲工作35年,近十年缴费基数稳定在1.2万元,乙工作25年,基数长期是8000元左右,公式运算下来,甲的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都会高出一截。用刚才的替代率粗估,甲月领或许能达到9000元,乙可能只有5000多元,这时候“比在职实发高不高”的体感就完全不同了。
再加上一些细节变量,会让公众感受更加复杂。比如同单位不同岗位,有的人绩效占比高、津贴补助多,在职时靠绩效奖金拉升收入,每年还拿一次性年终奖,这些收入在退休时都基本不再发放;而行政岗位、教辅岗位往往绩效分布比较均衡,在职“奖金波动”相对有限,退休后收入更稳,两者对比出来,前一类更容易觉得“退休缩水”,后一类更容易被人看成“退休反而高了”。
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点:个税制度的影响。对很多在职公职人员来说,工资、绩效和年终奖叠加后,落在10%、20%甚至更高的税率档;而养老金目前在计算个税时有免减政策,多数人退休后月养老金金额并没有高到需要缴纳显著个税的程度。以月领取8000元养老金、当地扣除标准5000元来算,可纳税部分只有3000元,按3%的税率只需缴税90元,远低于在职时的个人所得税额。
将这些因素叠加起来,“看起来退休更高”的感觉,本质上是“扣减结构发生变化”的结果,而不是简单的待遇倒挂。现实中也存在相反的例子,一些工龄只有15年的新人,因为缴费年限短、职业年金积累少,退休后月份养老金也许只有3000多元,明显低于当年在职时5000元左右的实发收入,只要身边多接触几位不同情况的退休人员,差异感很快就能感受到。
从制度设计角度看,公职人员的养老安排和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一道,目标都是保证退休后能维持大致不低于社会平均水平的生活,而不是让退休群体整体收入超过在职群体。替代率保持在70%到80%区间,被很多研究机构视为一种“既有激励又兼顾可持续性”的平衡点,《中国养老金发展报告》系列研究中多次引用这个区间数据作为参照。
当然,对普通人来说,最直观的问题还是那一行数字:到手多少。了解替代率、缴费比例、社会平均工资这些指标,目的是让自己能看懂工资条与养老金测算表,不至于只盯着“别人多我少”产生误判。比如看到某地公布的事业单位中人平均养老金在6000元左右,就可以大致对照当地社平工资、自己的缴费年限和基数,估算出将来的收入是高于还是低于这一水平。
接下来几年,随着“中人”过渡期在2026年前后逐步收尾,新人群体比例升高,职业年金账户的余额越来越大,今天大家争论的“为什么他退休比在职多”这类问题,可能会慢慢转变为“我怎样在工作阶段提高缴费基数和年限,让未来的替代率更稳定”。而在你身边,公职人员退休前后的收入变化,会不会和上面的这些估算相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