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一个叫三峡省的新省份差点就诞生了,宜昌都准备当省会了,结果说停就停。这事儿听着挺突然,其实背后藏着大智慧。当年为了修三峡大坝,要搬迁上百万人,横跨四川湖北两省,太难协调了。建省的事儿轰轰烈烈搞了一年多,人才都招来了,地图都画好了,突然就黄了。但邓小平后来的决策才叫高明,直接让重庆单独出来当直辖市,既解决了三峡的问题,又让四川减了负,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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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工程这个梦,中国人做了快一百年。孙中山在《建国方略》里就提过要在长江上修大坝,改善航道还能发电。那时候只是想想,国民党政府虽然也组织过专家去考察,美国人还帮忙设计了个方案,但国力太弱,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修这么大的工程。1947年,国民政府直接宣布三峡工程停了,成了一堆废纸。
新中国成立后情况完全不一样了。1954年长江发大水,淹了好多地方,毛主席就把修三峡的事儿重新提上日程。他说这事儿要积极准备但必须充分可靠,不能马虎。周总理专门负责抓,但因为各种历史原因,工程一直没动静。一晃就是二十多年,三峡两岸的老百姓还是穷得叮当响。
改革开放后,邓小平把这事儿又提起来了。1980年他就说了,三峡工程是个大项目,十年八年上不去,但不能老拖着。第二年7月他专门跑到三峡去看,回到武汉就开会,态度特别明确。他说搞建设就得有点闯劲,该修路就修路,能往三峡放的项目就尽量放。这话一出,底下人就明白了,领导是真想干了。
1984年国务院拍板决定,再准备三年,1986年争取正式开工。为了这个工程,国务院还专门成立了筹备小组,计划搞个三峡特别行政区来统一管理。因为这工程太大了,涉及的移民区域横跨四川和湖北,没有一个专门机构根本协调不了。按照最初的设想,凡是有移民的地方都归这个特区管,省会就定在宜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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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特别行政区的范围包括四川的涪陵、万县两个地区,还有湖北的宜昌地区和巴东县,总共1800多万人口。这消息一出,宜昌一下子成了全国的焦点。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说三峡工程要上马了,宜昌要当新省会了。那阵子宜昌真是热闹,铁道部马上宣布开通北京到宜昌的直达火车,三峡特别行政区的地图都画好了,挂在国家领导人的办公室里。
但这个名字没用多久就改了。1984年7月,水电部觉得叫特别行政区太拗口,建议改成三峡特区。可到了10月份又有人提意见了,说这名字跟深圳特区、珠海特区容易搞混,人家那是经济特区,性质完全不一样。后来研究宪法发现,法律上根本就没有成立行政区这种说法。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定下来叫三峡省。如果真成了,这就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个新建的省份。
中央专门挑了个能人来负责这事儿,就是水电部副部长李伯宁。这人1918年生在河北任丘,抗战时期就参加革命了,解放后一直搞水利工作。1985年上半年,李伯宁几乎天天在路上跑,北京、宜昌、万县、涪陵、重庆到处转,把库区的山山水水都看了个遍。下半年他主要精力就是招人,到处挖人才,省政府的架子很快就搭起来了。
宜昌那阵子真是人才济济,大家都觉得能在三峡省干一番事业,将来能青史留名。除了李伯宁,湖北四川各派了一个副省长当副手,省人大政协也在组建班子。但李伯宁心里最惦记的还是老百姓的日子。三峡省实在太穷了,规划的30个县市里,24个都是国家挂号的贫困县。1984年除了宜昌市区,其他地方的农民人均收入都在348元以下,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如果三峡省真建起来,工农业总产值在全国只能排在倒数第四,比青海宁夏还穷。
李伯宁太想通过三峡工程改变这里的穷困面貌了。他说这些年因为工程一直定不下来,川东鄂西不敢上大项目,老百姓只能穷熬着。要是工程再拖下去,谁也不敢往这里投资,群众还得继续受穷。只要工程上马了,通过建设和经济开发,老百姓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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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干劲十足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风向突然变了。重庆市上报了一份报告,说原来定的150米方案不行,水位太低了,只能改善到忠县那一段的航道,重庆以下还是不通畅。重庆建议把蓄水提高到180米,这样万吨级船队就能从武汉直接开到重庆。
这个方案一提出来就麻烦了。水位抬高30米可不是小事,投资要增加一大笔钱不说,移民人数一下子多出72万多人。国务院和科委正在讨论这个新方案的时候,政协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1985年3月,93岁的全国政协副主席孙越崎带人考察完三峡,直接给中央递了份报告,标题就是结论,三峡工程近期不能上。紧接着,从50年代就一直反对三峡的李锐又上书中央,建议暂缓修建。他的理由还是老一套,说三峡工程解决不了长江中下游的防洪问题,还不如在上游支流上建些小水电站。
更离谱的反对意见也冒出来了。有人从历史角度说事儿,秦始皇修长城、隋炀帝开运河都没好下场,现在领导要修三峡,也不会有好结果。还有人提出科幻般的方案,说解决洪涝干旱可以从空中调水,干旱了人工降雨,雨多了把云调走。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人工降雨需要特定条件,至于把云调走,人类到现在都做不到。
国外也跟着起哄。美国环境政策研究所有个叫布拉光韦尔特的人说,中国修三峡大坝是重复美国当年犯的错误。美国在密西西比河流域建了一堆水电站,结果造成生态灾难,现在还在买单。他说这种大型水坝不仅破坏生态环境、毁坏文物,还会造成巨额债务。
反对的声音太多了,但这些人大多数既不懂电也不懂水,根本不清楚几十年来几千个工程技术人员为三峡工程做了多少试验,钻了多少个检验坝址的钻孔,更不知道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付出了多大代价。
为了让不明真相的人搞清楚状况,让持怀疑态度的人参与进来,中央决定放慢建设步伐,重新论证。邓小平专门说了,有了一个好处最大坏处最小的方案才会决定开工,三峡工程不会草率行事。在这个背景下,1986年6月中央发文,三峡省正式撤销。这个通知被长办和三峡省筹备组的人叫做六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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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省黄了,李伯宁心里特别难受,他那些追随者更是不知所措,有些人当场就哭了。上午传来撤省的消息,下午就有人坐飞机走了。李伯宁沉重地传达完文件后,说了句特别坚定的话,不管三峡工程命运如何,都要把三峡的建设搞上去,这里的老百姓这三十年折腾得够苦了。
这几年的工作让李伯宁对三峡的贫穷有了更深的认识。当时三峡地区有600万左右的农民连温饱都没解决,一些贫困户吃不饱穿不暖,房子破得连风雨都挡不住,有些人甚至直接住在山洞里。搞生产必须靠贷款,没贷款连简单再生产都维持不了。
建国以来国家对三峡地区重视不够,开发迟缓,再加上交通不便土地贫瘠,这里的老百姓穷得出奇。要是不上三峡工程,他们的日子只会更惨。李伯宁带着摄制组爬山涉水,在峡江两岸到处拍,拍了部电视片叫《穷山在呼唤》,真实反映三峡人民贫病交加的生活。后来他把这片子给很多省委书记、省长和部长们看。
看完片子,有人惊呆了,有人说不出话,有人伤心得不行。卫生部长崔月犁看完直接拍桌子,说下面情况这么糟糕我们竟然不知道。为了拯救三峡库区的穷苦百姓,李伯宁动了真感情。他对剩下没走的50多个同志说,说什么也不能让老百姓受累,我已经向国务院请命,把三峡省筹备班子转成国务院三峡地区经济开发办公室,不要行政级别,就干一件事,让三峡人民富起来。
敢担当敢为民请命的精神早就融进人民干部的血液了。李伯宁这番话打动了所有人,很多人流着泪鼓掌,哽咽得说不出话。就这样,三峡省筹备组被撤了,国务院成立了三峡地区经济开发办公室,还是李伯宁当主任,负责指导协助川鄂两省搞三峡地区经济开发和库区移民试点。
李伯宁说话算数。三峡省虽然没建成,但他领导的经济开发规划和移民试点工作还在稳步推进。另一方面,三峡工程长达3年的艰难论证也在整个库区逐步展开。他利用国务院的投资在三峡地区办厂,安置移民劳动力,开荒建柑橘园、茶园、桑园等各种试点,老百姓的生活慢慢有了改善。
真心实意为人民脱贫致富奔波的李伯宁,经过痛苦的磨炼,用开创性的开发性移民试点成果最终打动了许多当初反对的人。数百名专家对李伯宁刮目相看,对他的移民试点报告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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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伯宁紧锣密鼓帮助三峡人民脱贫致富、论证工程可行性的时候,邓小平也在后方慢慢推进三峡工程上马。这位东方智者非常明白,欲速则不达,这是前三十年发展留下的最大教训之一。饭要一口口吃,一口吃不成胖子。
在选150米还是180米的问题上,邓小平的态度很明确,三峡工程是特大工程项目,要考虑长远效益。低坝方案不好,中坝方案才是好方案,从现在就可以着手筹备。中坝可以多发电,万吨轮船也能开到重庆。有了邓小平定的基调,1992年4月七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通过了三峡工程决议案。三峡工程最终定为坝高185米,正常蓄水位175米。
三峡省没建成,三峡移民就没有独立的行政单位来有效管理。邓小平把目光投向了重庆。他认为要做好淹没区的移民和经济开发工作,这个行政单位必须包括重庆市。有了大城市,有一定工业经济基础和人才智力支援,才便于发展经济。
解放后邓小平曾长期主政西南,坐镇重庆。他非常清楚四川太大、人口太多,不便发展也不便管理的问题。所以他很早就提出设想,可以考虑把四川分成两个省,一个以重庆为中心,一个以成都为中心。
三峡工程建起来后,以重庆为龙头比以宜昌为龙头更好。当初筹建三峡省的时候,湖北省对把宜昌划出去就挺有意见,毕竟宜昌是个相对发达的城市,湖北不愿意放手。如果宜昌留在湖北,用重庆来总领三峡,就是双赢。
对于三峡工程到底上不上的问题,邓小平一直在冷静收集各种意见。后来国务院主要负责人跟邓小平汇报三峡问题,说技术经济政治三方面,技术经济问题都能解决,难办的是政治问题。一些反对的人并不是这方面专家,有些人主要是对某个环节某个具体问题有意见。如果将来人大审议时有弃权或反对票,就成了政治问题。
此时的邓小平对三峡工程早就有了明确态度。听完汇报,他说了段只有28个字但字字千钧的话,如果技术经济上可行,还是应该上。上有政治问题,不上政治问题更大。
多年后回头看邓小平这句话,无疑显示了一位大政治家的睿智和担当。28个字泾渭分明气势磅礴有因有果有本有末,特别耐人寻味。邓小平的意思很简单,三峡工程必须得上,克服困难也得上。
此后开国元勋王震也发表意见,说长江三峡水坝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最富的资源开发,对社会主义四化建设极其重要。据说王震看了李伯宁负责拍的《穷山在呼唤》后百感交集泪流满面。他秘书给李伯宁打电话说,我跟随首长多年从没见他掉过眼泪,这次看《穷山在呼唤》第一次看他这么激动。
14个专题组412个专家和有关知名人士,经过2年零8个月的论证得出结论,三峡经济效益高,经济评价指标好,虽然总投资较大,但建设中期就能发挥效益,后劲大,对实现长远经济战略目标有利。根据综合经济分析,建比不建好,早建比晚建好。
1994年12月14日,三峡工程在举国瞩目中正式开工。中央也在酝酿建立重庆直辖市。1997年6月18日重庆直辖市正式建立,不仅解决了四川人口过多辖境过大的问题,也有利于三峡工程建设和库区移民的统一规划安排和管理。
11月8日三峡大坝合龙,第一期任务正式完成。然而这一切,一代伟人邓小平却看不到了。而为三峡工程披肝沥胆鞠躬尽瘁的李伯宁则亲眼目睹了三峡大坝的建成发电和通航。当捷报一篇篇传来,坐在电视机前的他笑得最开心。
三峡省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没建成,但重庆市变成直辖市完美地填补了空缺,实现了湖北四川和库区人民的多方共赢。从辖境来看,重庆市与三峡省联系极大,可以说就是另一种三峡省。邓小平不愧是有远大目光的旷世伟人,他的决策既解决了三峡工程的管理问题,又照顾到各方利益,更为库区人民脱贫致富铺平了道路。历史证明,这个决策比单纯建立三峡省更加高明,更加符合中国的实际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