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琪一句“下个礼拜六就在凯悦轩摆五十八桌”,把林若雪和顾浩然的日子直接掀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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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若雪在厨房切菜,刀锋停在青笋上面,客厅里顾浩然压着嗓子讲电话,讲得像在求饶。她不用听太清也知道是谁——除了顾佳琪,谁还能把顾浩然逼成那副样子。

果然,电话那头顾佳琪语气利索得很:“浩然哥,酒店我都订好了,五十八桌,定金我也交了,你就安心吧。”

顾浩然应了两声,越应越虚,最后还是扯着嗓子低声提醒:“佳琪,咱家亲戚加起来能坐满十五桌就不错了,五十八桌会不会太……太夸张?”

“夸张什么夸张?”顾佳琪立刻炸了,“我儿子百日宴,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朋友圈谁家不是几十桌起步?我顾佳琪要是办小了,人家背后怎么说我?说我未婚先孕还办不起酒?我丢不起这个人。”

林若雪没出声,菜刀放下,手擦干净,倚在厨房门口看着沙发上的顾浩然。她看得很清楚: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肩膀缩着,手机贴耳朵贴得紧,好像只要松一点点,妹妹那边的火就会烧到他脸上。

顾浩然还在挣扎:“凯悦轩一桌最低五千,五十八桌……得快三十万了。”

“快三十万怎么了?”顾佳琪的语气听着像在说三十块,“妈说了,这钱你出。你是我哥,你不出谁出?我一个人带孩子多难啊,你们要是不帮我,我真的没法活。”

“你别动不动就说这种话……”

“我就说!”顾佳琪不依不饶,“反正请柬我发出去了,酒店定金也交了,钱要是付不上,全老顾家一起丢人。你要不管我,我就抱着孩子从楼上跳下去!”

电话啪地挂断,忙音在客厅里一下一下敲得人心烦。

林若雪把切好的青笋端出来,盘子往餐桌上一放,“砰”一声。顾浩然像被打了一个激灵,抬头挤出笑:“若雪,没什么大事,就……佳琪孩子快百天了,想办个百日宴。”

“多少桌?”林若雪问得很平。

顾浩然吞了下口水:“五……五十八。”

林若雪笑了一下,笑意却一点温度都没有:“钱呢?”

顾浩然立刻搬出熟练台词:“爸妈也会出一点——”

“他们那点退休金一个月加起来不到六千,你告诉我他们出什么?”林若雪盯着他,“最后是不是还得你掏?”

顾浩然不说话了,手指摩挲着手机边框,像摸着什么救命符。

林若雪坐下来,把他们俩每个月的账一条条摊开:房贷、车贷、生活费、水电燃气、双方父母的零散开销——讲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稳,稳得像冰。

“顾浩然,我们存款十六万。”她看着他,“你妹妹要三十万。差的十四万,你打算怎么变出来?借?刷卡?再背一身债?”

顾浩然嘴唇动了动:“她说礼金能收回来一部分……”

林若雪没忍住,眼泪一下涌上来:“她说?顾佳琪说过的‘最后一次’你还少听吗?她开奶茶店借八万还了吗?她报烘焙班要钱还了吗?她怀孕调养拿走五万还了吗?她每次都说以后会好好过,你每次都信,然后每次都是我们在收拾烂摊子。”

顾浩然一脸疲惫,像也知道自己没理,但他还是那句:“佳琪毕竟是我唯一的妹妹,爸妈也指望外孙……”

“所以我就活该被掏空?”林若雪擦掉眼泪,“我爸住院我跟朋友借钱,你妹妹买车你出首付、还车贷,她一句‘我苦’你就觉得全世界都该让她。顾浩然,你到底是在当哥哥,还是在当供养人?”

顾浩然被她问得抬不起头。就在这时候,他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还是顾佳琪。

他看了林若雪一眼,硬着头皮接通。

“哥,我又想了想,五十八桌可能不够。”顾佳琪兴奋得像捡了钱,“要不再加十二桌,凑七十,十全十美!酒店说七十桌还送宝宝周岁照,还能做大LED屏!你想想,多有排面!”

林若雪听到“七十”两个字,脑袋嗡一声,眼前发黑。她转身回卧室,“砰”把门甩上,靠着门滑坐到地上,哭得没声音。

她想起好多事,都是细小的、却越攒越扎人的那种:项链“借戴几天”四年不还;生日订好的法餐被一通“我想吃小龙虾”取消;她要求把借出去的钱要回来给父亲看病,顾浩然却说“佳琪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最可笑的是,她一直不敢要孩子,不是她不想,是她不敢。她不敢把孩子带到这个随时会被顾佳琪抽干的家里。

门外电话声断断续续,顾浩然还在小声哄:“佳琪,先别急,我得跟若雪商量……”

“商量什么?”顾佳琪嗤笑,“她嫁进顾家就是顾家的人,我们顾家家事轮得到她插嘴?你才是一家之主!她要聪明就乖乖拿钱,不识相就滚!”

这些话像针,隔着门也扎进来。

林若雪从地上起来,脸上泪痕没擦,打开门时眼神却很冷。顾浩然站在门口,像个被抓包的孩子。

“你打算怎么弄钱?”林若雪直接问。

顾浩然咬咬牙:“先把存款取出来,剩下的我再去办几张大额度信用卡,分期慢慢还……”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林若雪把手机银行打开给他看,她之前从来没查他信用卡,是因为信他。结果一查,十三张卡,几乎刷爆,总欠款逼近三十八万。

“这些是什么?”她问。

顾浩然脸白得厉害,半天挤出一句:“我……我自己会处理。”

林若雪那一刻反而平静了。她去抽屉里拿出那张存款卡,直接摔在他脚边:“十六万四千二百八十块五毛。你要拿去给顾佳琪办酒席,你就拿。但你动了这张卡,我们就去民政局。”

顾浩然怔住,像一下子被推到悬崖边。

他没捡卡,可林若雪知道,他迟早会捡。顾佳琪会哭,父母会逼,他会妥协——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妥协。

第二天上午,顾佳琪带着孩子直接来了。楼下那辆红色宝马扎眼得要命,林若雪站窗边看了一眼,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她这车首付是顾浩然出的,月供也是顾浩然还的,她现在还敢来要他们家最后那点钱。

门开了,顾佳琪抱着孩子进来,妆精致、裙子合身,身上香水味都像要宣告胜利。顾浩然跟在后面,提着一堆礼盒,摆到茶几上,好像用这些东西就能把“我来要钱”包装成“我来探望你”。

顾佳琪笑得甜:“嫂子,这是给你买的燕窝,你辛苦了补补。”

林若雪扫了眼,那燕窝包装漂亮,生产日期却糊得看不清。她没拆穿,只淡淡一句:“有心了。”

寒暄没两句,顾佳琪就切入正题:“酒店催预付款了,最晚周末要交齐,十五万。我这边手头紧……嫂子,你看能不能先帮我周转一下?礼金一收我就还。”

林若雪端着水杯,看她,忽然问:“孩子父亲是谁?”

顾佳琪脸色一僵:“嫂子你问这个干嘛……”

“你要我们出钱,我问一句不过分吧。”林若雪语气不急不缓,“百日宴这么大的事,做爸爸的总得露面。他人在哪?做什么的?不出钱吗?”

顾佳琪支支吾吾说人在国外忙,钱肯定出。林若雪追问名字、住址、怎么认识的,顾佳琪答不上来,只能看顾浩然。

顾浩然这时候倒会护:“若雪,她不想说你别逼她。”

林若雪笑了:“我逼她?她逼我们拿十五万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别逼她?顾浩然,我就问你,钱出不出。”

顾佳琪怀里的孩子忽然哭了,顾浩然立刻像条件反射一样去接,笨手笨脚哄着,急得满头汗。林若雪看着这一幕,心里冷得发笑——他连一个还没来到世上的“自己孩子”都不敢要,现在哄别人的孩子倒挺上心。

“我最后说一次。”林若雪看着顾浩然,“你出这十五万,我们立刻离婚。你不出,我们还可以谈。”

顾佳琪立刻变脸:“嫂子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这个家姓顾不姓林,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

“外人就更不出钱了。”林若雪直接打断,“你们顾家的事自己解决。”

她转身回卧室,把门反锁。那一刻她手不抖了,心也不乱了,反而像终于走到一个早该走到的点。她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签名、手印都按好,放在床头柜上,旁边就是那张存款卡。

顾浩然在门外敲门,声音都哑了:“若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十五万我不出了,我跟佳琪说了,让她自己想办法,你开门,我们谈谈行不行?”

林若雪靠着门板,轻声回他:“你说不出就真的不出了吗?你爸妈一压你你就松口,你妹妹一哭你就投降。你改不了的,顾浩然。”

门外静了很久,久到她都以为他走了,才听见他低低一句:“你真要这样绝情?”

林若雪突然觉得好笑:“绝情的到底是谁?”

她没再解释,开始收拾行李。衣服、证件、几件常用的护肤品,塞进箱子,六年的婚姻竟然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她收拾到一半,母亲电话打来,声音小心翼翼:“若雪,浩然他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离婚……这是真的吗?”

林若雪沉默了会儿:“妈,是真的。”

母亲叹气,又心疼:“你要是想回家,家里一直给你留着房间。”

这一句话像一下把她撑住了。她应了声,挂断电话,合上行李箱,推门出去。客厅空了,顾浩然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茶几上那盒燕窝还摆着,像是某种虚伪的道歉。

林若雪把燕窝扔进垃圾桶,拖着行李箱出门,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脸色差,但那种“总算不用再装没事”的松弛感,藏都藏不住。

她去了闺蜜孟瑶那里。孟瑶一开门就骂:“顾浩然那个窝囊废是不是又为了顾佳琪?”

林若雪点头:“这次不是吵架,是离婚。”

孟瑶骂得更凶:“三十万给她办百日宴?她怎么不上天!你离得好,真的离得好。”

夜里林若雪睡不着,翻手机时看到“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顾佳琪发请柬,地点凯悦轩牡丹厅,语气得意得不行,下面一堆亲戚恭喜、夸她有排面。林若雪看着那些字,突然生出一种很怪的感觉:他们夸的是排面,可排面背后要踩死多少人的日子,他们根本不在乎。

就在她要关手机的时候,一条陌生短信跳出来,说是王律师介绍的调查员,初步有眉目,明天十点见。

第二天咖啡馆里,那人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里面是照片、流水、房产信息。顾佳琪不但不穷,反而跟好几个有家室的男人来往密切,城西还有一套价值四百万的大平层,产权绕了人,但钱和实际居住人都指向她。

更扎心的是消费:一年刷了一百二十多万,奢侈品、餐饮娱乐占大头。林若雪看着那些数字,手指都凉了——她和顾浩然六年攒十六万,她一年花一百二十万,还要他们给她百日宴凑三十万。

调查员还提到一个更不对劲的点:孕周记录对不上,恢复速度异常,生产费用来自境外匿名账户,甚至有一段去外省偏僻诊所的行踪,监控里她进去时腹部隆起,出来时却平了。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我怀疑这个孩子并非她亲生,至少过程疑点很大。”调查员说。

林若雪坐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她原本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底牌,结果像掀开了一块腐烂的地板,下面不是脏,是深不见底的黑。

她把资料收好,回程路上在车里跟孟瑶摊开。孟瑶看完直接炸了:“她还真敢!四百万的房子!还装穷来吸你们血!不行,这孩子要是来路不明,这不是家务事,这是大事。”

林若雪没反驳,她只是突然觉得疲惫。她不是心软,她只是知道,真要把这些东西撕开了,最先被波及的,往往不是顾佳琪,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是她年迈的公婆,是顾浩然这个早就被拖进泥里的人。

可她也同样清楚一件事:再拖下去,被吸干的就会是她。

午饭时,婆婆周玉芬打电话来,语气出奇温和,像把刀藏进棉花里:“若雪啊,你什么时候回家?浩然跟我说了,昨天是他不对,我也骂过他了。夫妻哪有隔夜仇,你别跟他置气了。”

林若雪握着筷子,笑了笑:“妈,您骂过他了,那顾佳琪呢?您骂过她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周玉芬立刻转弯:“佳琪也是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你做嫂子的,多体谅点……”

“体谅到掏空家底?”林若雪打断,“您要我体谅她的虚荣心,谁来体谅我六年不敢生孩子?”

周玉芬语气立刻硬了:“你怎么说话的?佳琪那是给老顾家撑门面!浩然是哥哥,帮妹妹天经地义。你一个媳妇儿,别老算得那么清——”

林若雪听到这句,心里反而很安静。她轻声说:“妈,那就按您说的吧,我是外人,我不掺和。离婚协议我签好了,顾浩然签完字通知我。”

她挂了电话。

那一刻她终于确定,自己不是跟顾佳琪在斗,也不是跟顾浩然在吵,她是在跟一个“你就该让、就该忍、就该掏”的世界观断开。

百日宴还在倒计时,凯悦轩的牡丹厅灯光会亮起,七十桌也好五十八桌也罢,顾佳琪想要的排面,大概率还是会有人替她兜底。可林若雪已经不打算再做那个兜底的人了。

她把资料袋放进包里,拉上拉链,像把一段烂掉的生活也一并封起来。接下来该怎么走,她还没把每一步都想清楚,但至少有一点很明确:她要先把自己从这个坑里拉出来。至于顾佳琪那场热闹,她不拦,也不帮,她只等着看——当灯光打到最亮的时候,究竟是谁站在台上,连退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