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人啊，缘分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而且越是上了年纪，这缘分来得越直接，越不跟你绕弯子。
前阵子，就听说了一件挺新鲜的事儿。咱们公园相亲角，那可真是热闹，每天都跟赶大集似的，家长们手里拿着孩子的简历，跟摆摊儿一样，条件列得清清楚楚，身高、学历、工作、房子，一样不能少。可这回的主角不是年轻人，是位55岁的周阿姨。
周阿姨这日子，说起来也是清净得过了头。老伴走了五年，唯一的闺女刚出门子，嫁作人妇。原本热热闹闹的家，一下子就像被抽空了，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秒针走路的动静，甚至静得耳朵里都开始有了嗡嗡的回响，跟秋后的蚊子似的，赶不走也拍不着。邻居给介绍了个对象，约在公园见面，周阿姨心里也没抱多大希望，权当是出来散散心。
见面那天，天有点阴，风一阵一阵的。对方是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看着挺利索，岁数应该也差不多。俩人就这么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围热闹得很，下棋的、唱戏的、甩鞭子的，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但他们俩这边，倒像被什么透明的罩子罩住了，自成一个小天地。那老哥没问周阿姨退休金多少，也没打听她闺女嫁得好不好，就闷闷地抽了口烟，说了句：“我那屋啊，太静了，静得人心里头发慌，耳朵里老嗡嗡的。”
就这一句话，周阿姨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这话她太熟了，这不就是自己每天的感受吗？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人跟你遭着同样的罪。正说着呢，老天爷不作美，哗啦啦下起雨来，那雨点又大又急。老哥二话没说，把自个儿的夹克一脱，往两人头上一撑，拽着周阿姨就跑。他的手劲儿挺大，扶着周阿姨胳膊的时候，那股子热乎气，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雨越下越猛，公交站台挤满了人，根本挤不进去。老哥凑到周阿姨耳边，那热气喷得人耳朵根子发痒：“我家就在前头，不远，先去拿把伞？”周阿姨后来跟老姐妹说起这段，自己都觉得好笑，五十五岁的人了，怎么就稀里糊涂点了头呢？可那会儿，雨声哗哗的，她心里那面敲了五年的鼓，咚的一声，又响了起来。
老哥家是个老楼，楼梯又陡又黑，灯还坏了。他走在前面，手往后伸着，嘴里不停地念叨：“小心点，有台阶啊。”周阿姨没去拉那只手，但心里头明白，那只手就在那儿等着她呢。屋子不大，但归置得挺齐整，桌上还插着几根富贵竹，都蔫头耷脑的了。厨房里暖壶的水竟然是热的，俩人就这么捧着杯子，看着窗外的雨出神。后来的事儿，好像也挺自然，两个孤独了太久的人，就像两只找不到窝的刺猬，凑一块儿互相取暖，笨手笨脚的，但又格外地急切。
第二天一早，周阿姨是被一阵煎鸡蛋的滋滋声闹醒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明晃晃的。她迷糊着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件男人的旧汗衫，空落落的。地上还扔着昨天的衣服，一切都在提醒她昨晚上发生的事。就在这时候，一个让她哭笑不得的问题冒了出来：这人……叫啥来着？介绍人好像提过一嘴，姓王还是姓李？昨儿光顾着说话了，谁也没想起互通姓名这茬儿。后来……后来就更没机会问了。好嘛，一个五十五岁的阿姨，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家，过了一宿。
正发着愣，门敲响了。老哥探进半个身子，身上系着个格格围裙，手里端着盘子，里头俩煎蛋，边儿上有点焦。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醒了？我煎了蛋，头一回做，火候没弄好。”
周阿姨看着他——晨光打在他脸上，皱纹、胡茬、额角上一个小疤，都看得真真儿的。这个跟她一夜之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她愣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她攥着汗衫的下摆，嗓子有点干，张嘴却问了句：“你吃葱花不？我碗里好像没瞧见葱花。”
老哥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眼角的褶子都笑出来了：“吃，你那碗里的，我都给你撇出去了。”
您说这事儿逗不逗？俩人过了夜，第二天问的头一件事，是吃不吃葱花。后来周阿姨跟人讲起来，自己都觉得可乐：“名字算个啥？知道他吃面爱放醋，睡觉打呼噜，早上起来给我煎鸡蛋，还知道把我碗里的葱花撇出去，这比他叫啥不实在多了？”
这事儿传开后，有人笑话他们，说太草率了，跟年轻人似的冲动。可周阿姨不这么看。她说，都这把年纪了，日子金贵，没工夫跟你慢慢磨。那耳朵里的嗡嗡声，那屋子里的冷清，只有受过同样罪的人才懂。什么房子多大、退休金多少，在“能听懂你耳朵里的嗡嗡声”面前，那都不叫事儿。
后来啊，俩人还真处上了。周阿姨的闺女一开始不乐意，觉得这也太儿戏了。周阿姨一句话给她怼了回去：“妈都五十五了，不是二十五，没那么多日子去耗。能碰上个给你撇葱花的人，比什么都强。”
老话说得好，少年夫妻老来伴。可这“伴”字，哪里是那么容易找的？多少人在一块儿过了一辈子，同床异梦，连对方碗里放不放葱花都不知道。这俩倒好，一觉醒来，名字没记住，口味先摸清了。您说，这是不是也是一种“一见钟情”？只不过年轻人钟的是脸蛋身段，他们这岁数，钟的是那点热乎气儿，是下雨天有只手扶你一把，是冷清的屋子里有人说一句“我也嗡嗡响”，更是第二天早上，有人记得给你碗里撇去那几粒你不爱吃的葱花。
话说回来，如果换做是你，到了这个年纪，是愿意找个条件般配、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还是愿意寻一个知冷知热、记得你碗里要不要放葱花的“笨人”呢？这事儿，怕是只有自己心里才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