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财富情报局原创
作者丨石钰
“中国巴菲特”的梦想，正被击碎。
这位曾问鼎上海首富宝座的资本大佬郭广昌，最终未能穿越周期，其精心构筑的“复星系”帝国正经历一场严峻的财务洗礼。
3月6日，复星国际（0656.HK）投下一枚“财务炸弹”：预计2025年归母净亏损高达215亿至235亿元，较2024年的43.5亿元亏损扩大约4倍。
这不仅创下公司2007年上市以来的亏损之最，更将复星国际2019年至2023年五年间积累的全部归母净利润一笔勾销，对其根基的冲击可见一斑。
复星国际将此次巨亏定性为主动清理历史包袱的财务决策，核心是对地产项目和非核心业务的集中减值计提，属一次性非现金调整，不影响现金流与日常运营。
但这番解释并未完全平息市场的质疑。有投资者直言，这不过是“买买买”时代落下的病根集中爆发，复星国际，正在为昔日激进的多元化扩张支付巨额“学费”。
回溯郭广昌的商海沉浮，其路径与一般实业家截然不同。他极具资本嗅觉，把巴菲特当偶像，一心想打造“中国的伯克希尔”。在这一梦想驱动下，复星系从早期的房产销售代理起步，迅速切入地产开发，继而鲸吞豫园商城，巅峰时商业版图扩张至全球40余个国家，横跨医药、文旅、矿业、保险等多个领域，演绎了一出“什么赚钱买什么”的资本狂奔。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摊子过大、战线过长，一旦市场逻辑切换，资产价格重估，那些非核心业务便迅速从“增长引擎”转变为“亏损黑洞”。
如今大额商誉与无形资产减值，无异于对过去盲目扩张的自我否定——当年买错了！
01
一年的时间，亏掉五年的家底
这场财务“地震”的震源，在复星国际的官方解释中，主要指向两大结构性因素：
其一，地产周期性承压引发的资产减值。
公告称，房地产行业下行周期持续，令地产业务板块承压，公司依据审慎性原则对部分存在减值迹象的地产项目计提了大额资产减值准备。
市场需求疲软，房企资金压力进一步加大，复星国际旗下的地产业务也未能幸免，以“复星系”成员企业豫园股份为例，2025年预亏48亿元，2025年尚盈利1.25亿元。
其二，非核心业务商誉与无形资产的集中清理。
对标伯克希尔·哈撒韦的产融模式，复星国际曾通过全球化并购构建起横跨保险、文旅、消费等领域的资产版图。然而，部分并购标的后续表现未达预期，如希腊时尚品牌Folli Follie、太阳马戏团，以及Thomas Cook。
这些过往的高溢价收购，如今正通过商誉及无形资产减值的方式，转化为报表层面的“账面黑洞”。同花顺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6月末，复星国际商誉余额仍高达267.85亿元。
有意思的是，面对这场创纪录的亏损，郭广昌和管理层表现得颇为乐观。
公司在公告及投资者电话会中反复强调，此次亏损主要由非现金性质的账面调整所致，不影响公司运营现金流与融资渠道畅通。其核心逻辑在于：通过一次性集中非现金计提减值，完成“财务排毒”，夯实报表基础，为未来利润释放扫清障碍。管理层同时重申，医药健康、保险金融、文旅等核心主业经营向好，未来三至五年将锚定“百亿利润”目标持续推进。
从财务技术角度看，此举确系典型的“财务大洗澡”——借市场下行周期一次性出清历史包袱，以换取未来的轻装上阵。
但问题是，市场信吗？
02
市场疑云：巨亏背后的信任裂痕与流动性隐忧
投资者显然是半信半疑的。
超200亿元的减值计提，虽被管理层定义为“一次性出清”，却也向市场揭示了复星过往激进扩张所埋下的“雷区”深度远超预期。
财务数据显示，2021年至2024年，复星国际的归母净利润分别为100.8亿元、-8.3亿元、13.79亿元、-43.5亿元，盈利稳定性显著不足。
2024年，公司营收同比微降3.1%至1921.42亿元，而菜鸟项目一笔51亿元的非现金减值直接导致当年由盈转亏——即便剔除该影响，归母净利润也仅约7.5亿元，较2023年大幅收缩。
更为棘手的是，地产板块的包袱尚未彻底卸下。此前复星旅文CEO鲍将军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太仓、丽江等项目的配套房产将在2026年前完成去化。换言之，至少在2026年财报之前，地产板块仍可能对业绩形成拖累。
有投资者直言不讳地提出质疑：“去年是菜鸟计提，今年是房地产，这样的‘财务洗澡’究竟还要重复几次？大扫除之后是大清洗，大清洗之后是不是还要再来一轮大保洁？”
另一位投资者态度则更为决绝，“远离动不动就巨亏的公司，对投资者简直就是无穷无底的灾难！”
而更深层的焦虑，则来自于复星国际现金正在快速流失。
2025年中报显示，公司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余额为476.62亿元，较期初减少449.95亿元。与此同时，截至2025年6月末，公司总资产7356.87亿元，总负债5383.53亿元，资产负债率仍处高位。
分析人士指出，如果“瘦身”之后负债依然高企，说明出售资产的资金大多用于偿债，公司并没有真正“轻”起来。
甚至还有声音揣测，不排除此前部分资产曾通过会计手段掩盖亏损，如今“盖子”捂不住了，只能一次性释放风险，财务上大洗澡。
二级市场的反应，已将投资者的疑虑写入股价。自2025年底以来，复星国际股价便已步入下行通道，从2025年12月的4.94港元跌至2026年3月11日的4.03港元，三个月内跌幅接近20%，市值相应缩水至329亿港元。
若与2017年巅峰时期逾1700亿港元的市值相比，复星国际目前市值已蒸发逾八成，缩水幅度接近1400亿港元。
03
昔日“买买买”帝国，如今“刮骨疗毒”
从“中国伯克希尔”到如今深陷亏损泥潭、市值大幅缩水的困境，这场资本盛宴的退潮，映射出的是激进扩张模式在周期转换下的脆弱性。
1992年，25岁的郭广昌放弃留学机会，跟着“92派”的浪潮下海创业，在复旦校园旁的一间小平房里创立了“广信科技咨询公司”。
启动资金3.8万元，第一桶金来自台湾元祖食品的调研订单，赚得100万元。随后，汪群斌、范伟、谈剑等校友陆续加入，“复星五剑客”成型，公司更名为“复星”——取意“复旦之星”。
从市场调研起家，复星迅速切入房地产代理与生物医药。1993年，通过营销代理滞销楼盘，斩获第一个1000万元。1998年，复星医药上市，企业驶入资本快车道。
此后的复星，逐步演变为一艘商业巨轮，巅峰时期的复星系，拥有百余家公司，投了100多个项目，至少参股了40多家上市公司。郭广昌也凭借不菲身价，多年稳居上海滩首富宝座，还被外界称之为“中国巴菲特”。
2007年，复星国际在香港上市，开启了全球化扩张，2017至2018年累计投入超2200亿元，覆盖保险、旅游、时尚、地产、金融、医药，清一色的重资产。至2022年，“复星系”共计参股、控股35家上市公司，涉及总市值8518亿元，直接控制市值1805亿元。
规模的快速膨胀背后，盲目扩张的隐患已然埋下。
“复星的业务实在太多了。”当复星还没发生危机之前，就有人如此评价郭广昌，“他是一名同时想打网球赛、乒乓球赛、足球赛、排球赛的球员。”
投得太多，终要承受亏得太多的代价。
复星多笔海外并购，演变为账面黑洞。例如：葡萄牙BCP银行在经过多次减持后，累计亏损超10亿元；太阳马戏团在疫情后持续亏损，累计减值超30亿元；2022年斥资10亿美元收购的Thomas Cook品牌及运营权，累计账面损失超50亿元；2018年豪掷8.5亿美元收购的希腊时尚品牌Folli Follie，因财务造假和经营恶化，全额计提减值超60亿元。
2022年，财务报表终显承压。年报显示，2022年复星国际的负债高达6031.58亿元，资产负债率74.8%。其中，需即期支付的债务为998.27亿元，一年内到期的债务为1588.9亿元，短期偿债压力凸显。
2022年起，复星国际开始主动收缩业务边界，推进“瘦身健体、聚焦主业”战略转型。据公开披露信息，截至2025年底，复星国际三年累计完成约750亿元等值的非核心资产退出。
港交所公告显示，已退出的资产包括德国私人银行HAL（回款7.03亿欧元）、葡萄牙医疗集团Luz Saúde（回款3.1亿欧元），以及新华保险、青岛啤酒、招金矿业、金徽酒部分股权等。
这其中不乏优质资产。以招金矿业为例，2022年“复星系”豫园股份两次减持投资18年的招金矿业（01818.HK），套现近48亿港元。2025年前三季度，招金矿业营收、归母净利润同比大幅增长，分别达53.73%、140.43%。
复星国际的巨亏，戳破了一个扎心的事实：学巴菲特远非易事。复星与巴菲特的本质差距，在于投资边界与周期对冲能力。
“巴菲特的产业组合，自带周期对冲属性：保险提供长期低成本浮存金，消费、能源抗周期，铁路、公用事业稳现金流，一轮周期波动，总有板块托底，穿越牛熊。而复星重仓地产、文旅等强周期板块，非核心业务杂乱，没有抗周期资产做缓冲。周期下行期，商业地产估值暴跌、项目去化困难，文旅、白酒、体育等无一不成为拖累。”
如今，“中国巴菲特”梦碎，留下的问题是：资产出清之后，内生增长能否填补空白？财务洗澡之后，现金流能否支撑估值重建？
对于复星而言，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