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上海一家加油站亮着灯，却不见排队车辆。 站长看着空荡荡的油枪，有些纳闷。 就在几个小时前，3月9日24时，年内第四次油价上调刚刚落地，每升汽油涨了超过五毛钱。 按照以往经验，涨价前夜本该是排队高峰。 但这次，很多车主似乎提前加满了油，或者干脆放弃了挣扎。
这种反常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寂静。
3月12日，全国加油站的价格牌上，数字已经更新。 92号汽油全国均价站上7.70元/升，95号汽油均价达到8.21元/升。 北京、上海、广东等主要城市的95号汽油，价格普遍在8.1元到8.3元之间。 加满一个50升的油箱，要比年初多花近30块钱。
对于跑长途的货运司机来说，这个数字更具体。 一辆月跑一万公里的重型卡车，这次调价后，每月燃油成本要增加超过一千元。 这笔钱最终会分摊到每一件需要运输的货物上。
油价上涨的源头，在地球另一端的狭窄海峡。 霍尔木兹海峡，这条最窄处仅34公里的水道，是全球能源的咽喉。 每天，大约2000万桶原油从这里运往世界各地，占全球海运石油贸易量的20%到25%。 从2月底开始，这里的航运几乎陷入停滞。
冲突导致的风险，让保险公司大幅提高了保费。 一艘价值数亿美元的巨型油轮，单次通过海峡的战争风险保险费，从冲突前的约0.25%飙升至3%甚至更高。 这意味着一次航行的保费可能从几十万美元暴涨到数百万美元。 没有保险公司愿意承保，油轮就不敢冒险通行。
物理上的堵塞随之而来。 油轮出不去，波斯湾沿岸的储油罐迅速被填满。 摩根大通在3月9日的报告中指出，自2月底以来，该地区已累积了约7600万桶原油无法运出。 伊拉克的石油产量已从冲突前的每日约430万桶暴跌至170万-180万桶。 科威特和阿联酋也已跟进减产。
沙特阿拉伯试图通过其东西管道，将原油改道至红海沿岸的亚布港出口。 但这条替代路线存在瓶颈。 高盛估算，过去四天通过此路径实现的净改道量仅为每日约90万桶，远低于其每日700万桶的理论输送能力。
这些中断的数字，最终变成了国际原油期货屏幕上的跳动的价格。 3月12日，美国WTI原油价格报每桶87.12美元，布伦特原油价格报每桶91.76美元，单日涨幅均超过4%。 而在3月9日，布伦特原油价格一度逼近每桶120美元。
面对油价的飙升，国际能源署在3月11日宣布，其32个成员国一致同意释放4亿桶战略石油储备，规模创下历史纪录。 这个数字，是2022年俄乌冲突后释放量的两倍多。 消息公布后，油价短暂下跌，随后又快速回升。
市场用价格投票，表明他们认为战略储备的释放只是杯水车薪。 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中断持续超过25天，中东主要产油国将因储油能力耗尽而被迫全面停产。 4亿桶的释放量，大约只能覆盖海峡中断风险20天左右的供应缺口。
国际油价的剧烈波动，通过一套复杂的公式，传导至国内每一个加油站。 国内成品油价格实行“十个工作日一调”的机制，以布伦特、迪拜、米纳斯三地原油价格为基准，当涨跌幅度超过每吨50元时，就会启动调价。
3月9日的调价，对应的是前一个计价周期国际油价的暴涨。 而新一轮的计价周期，从3月10日已经开始。 截至3月12日，仅仅过了3个工作日，预计的油价上调幅度已经达到每吨980元至1150元。 折算下来，每升汽油可能还要上涨0.87元到0.98元。
如果这个预测在3月23日24时兑现，全国92号汽油将进入8.60元至8.80元/升的区间，95号汽油将冲击9.05元至9.25元/升。 这意味着，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汽油价格可能经历两次大幅上调，累计涨幅超过每升1.4元。
价格的传导链并不止于加油站。 物流公司的老板开始重新核算成本，部分快递网点已经小幅上调了省内快递的运费。 超市里，一些需要长途运输的蔬菜和水果，价签悄悄换过。 网约车平台的后台，算法工程师正在测试新的动态调价模型，以平衡司机上涨的成本和乘客的接受度。
一些变化在悄然发生。 手机导航软件里的“加油站比价”功能，使用频率变高了。 精明的司机发现，凌晨去某些郊区的加油站，每升油能便宜两毛钱。 部分民营加油站开始推出非油品业务的优惠，试图用便利店商品的利润来弥补油品销售的微利。
新能源车的销售展厅里，来看车的人明显多了。 销售顾问会不经意地提起，“现在油费这么高，用电的成本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另一边，一些电动车主也开始抱怨，公共充电桩的排队时间变长了。
这场因一条海峡的航运中断而引发的价格波动，正在重新绘制普通人的生活成本曲线。 它不再只是一个财经新闻里的数字，而是加油时多付的几十块钱，是快递包裹上悄悄增加的一笔运费，是菜篮子里细微的价格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