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西,也有几个地方常被人调侃一句话:“人在地级市,心却在别处。”
最典型的,就是鹰潭下辖的贵溪,以及宜春下辖的高安和丰城。
贵溪市(鹰潭代管)2024 年 GDP702.42 亿元,常住人口约54 万人,人均 GDP 达 13 万元,占鹰潭全市 GDP 的 50.7%;
丰城市(宜春代管)2024 年 GDP730 亿元,常住人口约110 万人,人均 GDP7.16 万元;
高安市(宜春代管)2024 年 GDP628.72 亿元,常住人口约72万人,人均 GDP8.74 万元。
这几个地方有一个共同点:经济不弱、历史不短、位置也不差,但对地级市的归属感,总是有点微妙。
先说贵溪。
一提到鹰潭和贵溪,本地人往往会笑着说一句:
“鹰潭是鹰潭,贵溪是贵溪。”
这种感觉,其实和景德镇与乐平有点像。行政上是一体,但在很多人的认知里,两个地方始终是两个名字、两种存在。
贵溪最让人觉得有点“别扭”的事情之一,就是高铁站。
鹰潭北站,实际上建在贵溪境内。但位置却离贵溪主城区比较远,反而离鹰潭市区更近。
结果就出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很多贵溪人坐高铁时,并不会觉得自己城市有高铁站,而是习惯说一句:“去鹰潭北坐车。”
站在贵溪的土地上,却总被当成鹰潭的车站,这种感觉多少有点微妙。
所以不少人也会半开玩笑地说,希望有一天贵溪能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贵溪站”。
如果只看经济,贵溪的底气其实很足。
鹰潭全市GDP大约一千三百多亿元,而贵溪一个县级市就占了其中一半左右。贵溪长期是江西的强县市之一,人均GDP甚至可以达到十三万元左右。
也就是说,在鹰潭这座城市的经济结构里,贵溪几乎撑起了半壁江山。
再往历史里看,这种微妙关系就更有意思了。
贵溪是唐代永泰元年建县的千年古邑,而鹰潭在很长时间里只是贵溪辖下的一个镇。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
1983年,鹰潭凭借铁路枢纽的优势升格为地级市。
原本工业实力更强、历史更悠久的贵溪,则成为了下辖县级市。
这种因为交通枢纽改变行政格局的故事,在中国并不罕见,但落在本地人心里,总会留下一点复杂的情绪。
就像很多人打趣说的那样:
曾经的“老大哥”,一转眼变成了“小老弟”。
如果说贵溪的故事更多是历史和产业的变化,那么宜春下辖的高安和丰城,则更像是地理位置带来的归属感变化。
先说高安。
如果你在外地碰到一个高安人,问他是哪里人,很多人不会直接说自己是宜春人,而是说:
“我是高安的,在南昌旁边。”
原因很简单,高安离南昌太近了。
从高安到南昌,大约六十多公里。开车一个小时左右,高铁最快十几分钟就能到。
而从高安到宜春市区,反而要一百五十多公里,开车接近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从生活半径来看,高安其实更像是在南昌的城市圈里。
很多高安人平时购物、看病、找工作,甚至谈恋爱、买房子,都会优先去南昌。宜春市区反而成了一个不太常去的地方。
有人开玩笑说,高安人可能唯一一次专门去宜春,是当年考驾照。
如果周末不知道去哪玩,高安人甚至可以早上坐高铁去南昌逛街,晚上再坐车回来,一天来回完全没有压力。
所以也就有了那句很形象的说法:
身在宜春,心在南昌。
再看丰城,这种感觉甚至更明显。
丰城是江西经济实力最强的县级市之一,仅次于南昌县,在宜春各区县GDP中长期排第一,甚至超过宜春市区袁州区。
从交通上看,丰城也很有意思。
一个县级市曾经拥有三个火车站:丰城站、丰城东站和丰城南站。虽然现在丰城南站已经停用,但铁路基础依然很不错。
而在地理位置上,丰城同样离南昌更近。
丰城到南昌大约七十公里,坐高铁二十分钟左右。
到抚州、新余的距离,也都比到宜春市区更近。
于是很多丰城人的生活路线,也逐渐向南昌倾斜。
购物去南昌,看病去南昌,工作去南昌,甚至连天气预报都习惯看南昌台。
老一辈人常说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只要南昌下雨,丰城基本也会下雨。
久而久之,在不少丰城人心里,南昌反而更像自己的“主城”。
每天从早到晚,有二十多趟火车、高铁往返南昌。
有些人早上在丰城出门,半个小时后就能在南昌吃上一碗拌粉,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晚上再坐车回家,照样能赶上热腾腾的晚饭。
从生活半径来看,这已经非常接近一座“通勤城市”了。
所以,如果把这几个地方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贵溪的微妙感,来自历史与产业格局的变化;
高安和丰城的微妙感,则来自地理位置和交通距离。
行政地图把它们划在某个地级市之下,但现实生活中的路线、消费和情感,却常常指向另一座城市。
于是,就形成了一种很有中国特色的城市关系。
地图上是一座城市的县级市,生活里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方向感。
这也正是很多县级城市最真实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