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荡江湖,最讲究一个义气与分寸。有人在外受欺,便有人路见不平;有人仗势欺人,便有人悍然出手。只是这世间的祸事,往往起于微末,藏于酒桌,一句口角、一场醉意,就能掀起惊天风浪。
昆明城里,工地旁的一家小小东北菜馆,一顿再平常不过的午饭,二斤老乡带来的散白,竟因为一顿饺子、一杯酒,闹出了枪响人倒、大佬对峙的泼天大祸。没人能想到,这场震动全城的冲突,起因竟是一句“吃饺子为啥不喝酒”。
醉拳难防,怒枪难挡,这一场由酒劲勾出的江湖恩怨,从饭馆大堂打到茶楼雅间,从此刻起,正式拉开序幕。
远在他乡,见到老乡总会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康哥所在的昆明项目工地,就在五华区市中心。一段时间下来,兄弟们对周边环境已经十分熟悉。工地旁边有一家东北菜馆,刚开业三四个月,老板姓罗,老家辽宁,和王平河是老乡。
菜馆开业后,王平河和兄弟们经常过去。倒不是特意捧场,而是人家的菜确实地道。
这天中午还没到饭点,王平河身边的头号兄弟小军子,外号“发牛”,一个人来到了这家东北菜馆。
军子一进屋,罗老板便迎了上来。罗老板身高接近一米八,身材偏胖,相貌普通,但心眼特别好。都是东北老乡,一摆手,“军子啊。”
“哎,罗哥。”
“过来了啊?就你一个人?”
“嗯,就我自己。给我整个溜肥肠,再来盘酸菜馅饺子,一个溜肉段,其他再给我配两个蔬菜菜,你看着安排就行。”
“一个人能吃了吗?”
“哎呀,我心里高兴。你给我上半斤老家带来的散白,我一个人慢慢喝,赶紧安排。”
“行,罗哥这就给你弄。小菜我就不算你钱了,给你加上。”
“不行,该算钱算钱。你不算,我也得多给你。昨天晚上在局上赢了十多万,这事你别跟别人说。”
“行,我不说。”
罗老板应声去后厨忙活,不到二十分钟,菜就陆续上齐了。因为正好赶在饭点之前,店里的客人不多,小军子没进包厢,就坐在大厅里。
小军子挺会享受,生活讲究点仪式感。自己拿过温酒的小杯,烫上白酒,就着店里赠送的花生米、小咸菜,自斟自饮。心情不错,氛围也舒坦。
陆陆续续,饭店开始上人,军子只顾埋头吃喝,也没在意。半斤酒下肚,没什么感觉。小军子叫道:“罗哥,再给我来半斤。”
罗老板拿了半斤过来。这半斤下去,军子微微有了点醉意,说道:“再给我来一斤。”
老板一听,“今儿这么能喝?”
“心情好,赶紧的。”
从十点多钟过来,一直喝到一点多,一斤半白酒下肚,小军已经有些晕乎了,“再给我来点花生米。有点喝多了。饺子再给我来点,你家这饺子,跟我广州刚哥家的有一拼,我觉着味儿更正。再给我来半斤饺子。”
老罗和媳妇俩人开的饭店,两口子实心实意干活。饭店挺大,有五六百平,上下两层,店里从经理到服务员,基本都是家里亲戚。前台经理是老罗的小姨子——老罗媳妇的亲妹妹,服务员是老罗的亲妹妹,一共就几个人,再雇了几个帮手。
这边小军子刚点完,饭店门口停下一辆路虎。两个二十八九、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下车,扶下来一位老人。老人看上去七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拄着拐棍。
进了饭店,老人说:“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吃,吃完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再来接我。”
“行,韩叔,那我们去前边洗个车、洗个澡,等你电话。”
“去吧,你们在这陪我,我也不自在。走吧走吧。”老韩摆摆手,独自进了店。
老罗一看,连忙打招呼。
“韩叔,过来了。”
“还是我那几样菜,赶紧安排,现做现炒。尤其是肥肠,我就要头那段,后边的我一概不要。”
“行,叔,你找地方坐。”
老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调了酱油、陈醋,口味偏重。不一会儿,菜上齐了。一个人点了六个菜,一斤饺子。看得出来家境不错、很有钱。等菜上来了,老韩吩咐:“把你家最贵的酒拿来两瓶,先放着,我先吃点,喝不完存这。”
菜都上半天了,可是饺子和酒还没上。老韩有点不乐意了,“饺子呢?快点!”
服务员连忙回应:“稍等一下,我去后厨给你看看。”
“磨磨唧唧的,来你家多少回了,回回都这样!”
服务员不敢作声,赶紧去后厨了。
军子本身就看不上这种大呼小叫的人,心里对这种人有些反感。
此时军子二斤白酒已经下肚了,抬眼瞥了一下老韩,没有吱声。
当天饭店生意很好,楼上楼下都坐满了。服务员把饺子端过去,老人用筷子把饺子拨开,说道:“等会儿。”
服务员一回,“怎么了,韩叔?”
老韩说:“你把老板叫出来。”
店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这韩老头为人霸道,属于为老不尊、事多难缠的主儿,每次来都从头挑理到尾,难伺候得很。典型的坏人变老了,为老不尊。可他每次都坐大奔驰来,有保镖接送,老罗夫妻俩从东北过来开店,租的店面,根本惹不起。
服务员问:“韩叔,有什么事吗?”
“这饺子不是现包的吧?我一看这馅里都有水了,肯定是冻的。去跟你家老板说,让他重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