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伪政权的最后一年(二)
文/司马戡
汪精卫之死
1944年11月9日,名古屋市区响起防空警报,街上行人逃散一空,对空观察哨兵和高射机枪手纷纷寻找目标,只看到一架美军轰炸机凌空划过,没有任何袭击发生。美军1944年8月在马里亚纳群岛战役取胜后,以航空兵进驻各岛,为空袭日本本土进行准备。11月1日,美军侦察机出现在东京上空,此后日本各大城市都有美机频繁光顾。
美军使用的RB-29长程侦察机,系B-29轰炸机改装,日本防空部队一旦观测发现,就视为前来轰炸,立即发出警报,名古屋这一次也不例外。警报声响起,作为贵宾的汪精卫被连人带床塞进升降机,推入防空洞躲避。11月的天气已然寒冷,防空洞内又没有供暖设备,汪精卫经此一番折腾,病情迅速恶化。
第二天凌晨,汪精卫“高烧达到46度,脉搏增至每分钟128次,呼吸困难,食欲全无,人亦陷入昏迷状态”,到下午4时20分撒手人寰。整整9年前,1935年11月1日,汪精卫在南京中央党部礼堂遇刺,一颗子弹卡入肋骨与脊椎之间未能取出,导致多发性骨髓肿。1943年12月,日本军医在南京为汪精卫开刀取出子弹,但病情并未好转。1944年3月,汪精卫将伪政府交给陈公博和周佛海看管,偕家人赴日就医,未料最终命丧于斯。
周佛海得知汪精卫去世的消息,已经是11月11日下午。他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哀哉!回忆由昆明伴同至河内之情形,不禁悲怆欲绝。八月十日名古屋一见,岂知竟成永诀耶!人事不常,哀哉!”令他目眩神伤的,除了多年追随汪精卫的伤感,同为汉奸物伤其类的共情,也有对未来前途更加深一层的悲观。
11月12日,汪精卫赴日时搭乘的专机海鹣号,于东京时间8时50分从名古屋机场启航,将其遗体运送回国。日本首相小矶国昭以下一众高官送行,并派出两架战机担任护航。在南京明故宫机场降落前,一架美军侦察机掠过,防空警报大响,又是一片慌张。有人甚至说,如果海鹣号途中被美军击落,那可真是“精卫填海,终成冤禽”了。
为汪精卫“迎灵”,对汪伪政府高层而言,是异常重要的政治仪式。当日,自陈公博、周佛海以下到场一千多人,还包括了日本、德国、意大利等国驻汪伪政权的大使。
周佛海从这一天早晨开始胃疼,靠打止痛针维持。海鹣号原定下午3时抵达,实际6时方到。陈公博、褚民谊等人登上飞机,为汪精卫扶棺送到车上。周佛海已经发起高烧,坚持不住,未能身列其中。搭载汪精卫棺材的车辆离开机场,经光华门缓缓驶往城内大礼堂时,周佛海已经体力不支,只能躺在座车上回了家,没有参加后续的仪式。今天看来, 他或许是在汪精卫之死刺激下,罹患了情绪性胃肠炎。
次日,汪伪政府下发“汪主席哀典条目”,以一个月为期,要求各官署、军营、学校下半旗,文武官员停止宴会并臂缠黑纱,连公文印章也改用蓝印。表面哀悼下,权力争夺迅速展开。周佛海抱病参加会议,推举陈公博接任汪精卫原任的伪行政院长、伪军委会委员长两职,但对伪国民政府主席一职仍称代理。陈公博投桃报李,对其他职位分配都与周佛海商议,甚至屈尊前往周的家中征求意见。
陈公博对外宣称,自己继承汪精卫“遗志”,视死如生,因此仍称代理国民政府主席。反对者认为名不正言不顺,一定会被人笑话毕竟是一个“小朝廷”。陈公博背后对亲信巫兰溪等人称,这是对重庆方面的表态,“汪先生上演的这台戏,已近尾声,所谓人亡政息,应该结束了。我继承这个烂摊子,是办理收场,而不是继续演出的”。
汪精卫这位“虽死犹生”的伪政权主角,在11月23日演出了他的最后一幕。伪政府为他在中山陵西南方向,明孝陵旁的梅花山顶仓促修建了一座墓园。当日凌晨,汪精卫的棺材从大礼堂运出,由骑兵护送至梅花山脚,换上64名杠夫抬山墓园。陈公博带领一众伪文武官员,陈璧君带领家属行礼如仪,将棺材覆土,至12时30分葬礼结束。
周佛海亲临现场,感叹 “ 嗟乎!一棺付身,万事皆了!今日目视汪先生灵榇入土,觉是非恩怨到此已烟消云散,吾辈何必认真以自寻烦恼 ” 。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