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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亚东

前几日在北京和几个朋友聚餐时,有位211大学的党委书记给老刘提出一个挺有意思的问题:为什么中国人似乎比俄罗斯人更怀念苏联?借着酒兴,老刘谈了三点看法,在座的人多表认同。事后细想,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深入琢磨的现象。现把那天所谈整理成文,与大家分享。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苏联解体,无疑是二十世纪最具震撼性的地缘政治事件之一。三十多年过去,一个耐人寻味的对比愈发清晰:在今日俄罗斯,除俄共等特定群体外,社会整体对苏联解体多持平静和释然的态度,甚至觉得是“翻了篇”的事;而在中国,仍有不少人对苏联的崩塌深感痛惜,视之为巨大的历史遗憾。这种情感的错位,并非简单的好恶之别,而是根植于两国不同的历史沿革、身份认同与现实处境。

01

记忆的分野:

作为镜鉴的史诗与作为重负的往事

对许多中国人而言,苏联是一段镌刻在集体记忆中的悲剧史诗其鼎盛时期的辉煌与骤然解体的惨烈,构成强烈反差,成为时常回望与深思的历史镜鉴。

苏联的高光时刻,至今仍被许多人铭记。它率先叩开太空时代的大门,把人类第一颗卫星送入苍穹,让第一位航天员翱翔太空;在反法西斯战争中,以数千万人的牺牲铸就了抗击纳粹的中流砥柱;在文学、音乐、科技领域,诞生了影响世界的巨匠与丰碑;更在短短几十年间,建立起完整的重工业体系。这些标志性成就,构成了许多中国人对苏联的核心印象。尤其对经历过国家筚路蓝缕发展历程的一代人而言,苏联的故事承载着对一个强大社会主义国家的复杂想象。

而它崩塌的方式,又为其增添了浓厚的悲剧色彩。一个曾与美国分庭抗礼的超级大国,竟在短时间内分崩离析,国际地位一落千丈,发展道路坎坷曲折。这种“由盛转衰”的宏大叙事,极易引发中国人对自身国家命运的关注与忧思。

反观俄罗斯,苏联对多数民众而言,更多是需要直面和反思的沉重过往,而非值得沉溺的黄金时代。对亲历了苏联后期停滞与解体后震荡的俄罗斯人来说,苏联时代不仅关联着超级大国的荣光,更与计划经济的物资短缺、官僚体系的僵化低效、社会活力的压抑等记忆紧密相连。苏联解体固然带来了转型阵痛,但也常被视为摆脱旧体制束缚、开启新可能的转折。因此,除了特定政治力量,俄罗斯社会整体并未普遍沉浸在对苏联的怀念中,更多人关注的是如何解决现实问题、重振国家实力。

02

身份的差异:

作为参照的他者与作为本体的自我

中国与苏联、俄罗斯与苏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历史关系,这从根本上决定了两国对苏联解体认知视角的本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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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而言,苏联始终是一个重要的“外部参照系”。两国关系经历了从“以苏为师”到论战对峙,再到关系正常化的复杂历程。在这一过程中,中国既借鉴过苏联的经验,也汲取了其教训。苏联解体后,中国社会对其进行了持续而深入的反思,这种反思的核心在于将其视为一部蕴含着丰富历史教训的“教科书”,思考如何避免类似陷阱,走稳自己的道路。

对俄罗斯而言,苏联是其直接的“历史前身”,解体的过程是国家本体一次深刻而痛苦的重构。俄罗斯民众亲身经历了联盟瓦解带来的地缘政治收缩、经济衰退、身份认同危机等切肤之痛。苏联的解体是“自家的事”,是必须消化和处理的内部遗产。这种“身在其中”的沉浸式体验,使得俄罗斯人更倾向于从内部根源理性剖析苏联解体的原因,而非从外部赋予其浪漫化的怀想。

03

认知的距离:

作为象征的符号与作为经验的亲历

认知的距离感,也塑造了不同的情感投射。

许多中国人对苏联的认知,主要通过历史记载、经典文艺作品、科技成就等媒介完成,这容易形成一种聚焦于其高光时刻的、带有一定距离感和理想化色彩的印象。苏联因而成为一种象征强大、秩序与理想的抽象符号。当面临外部压力或内部转型的挑战时,这种符号化的苏联形象,有时会成为一种情感寄托,象征着对某种确定性、秩序感和宏大叙事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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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俄罗斯人的认知,则始终与鲜活、复杂的直接经验与集体记忆交织在一起。他们既承载着超级大国的历史遗产,也背负着旧体制的沉重包袱;既经历了解体初期的混乱与失落,也面对着重建国家认同与尊严的现实任务。这种植根于生活实践的全方位体验,使得他们的态度更为复杂、务实,也更少浪漫滤镜。

总而言之,老刘的结论是:俄罗斯人对苏联解体的相对平静,源于他们作为继承主体,亲身经历并消化了这场变革,将其视为一个必须翻过的历史篇章;中国人对苏联解体的痛惜与深思,则源于我们作为重要的观察者和参照者,始终将其视为一部关乎大国兴衰、治国理政的深刻教科书。苏联的历史已然终结,但它留下的关于改革、发展、稳定与民生的宏大命题,至今仍在叩问着每一个追求长治久安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