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双高跟鞋，是大三那年买的。米白色，五厘米，鞋头尖尖的，站在镜子前，整个人被拉长了一截。室友说好看，我也觉得好看，可穿出门走不到两百米，脚后跟就磨出了水泡。那天我跛着脚回宿舍，心想，美为什么要这么疼。可第二天，我还是贴了创可贴，又穿上了它。那时候我不懂，我忍的不是脚痛，是长大必须付出的代价。
后来我买了很多高跟鞋。细跟的、粗跟的、红色的、黑色的，每一双都像一种身份。面试穿黑色细跟，告诉自己可以胜任；见客户穿裸色中跟，告诉自己稳重得体；参加婚礼穿红色，告诉自己今天要漂漂亮亮。高跟鞋成了我的战靴，踩着它，我走进会议室，走进谈判桌，走进那个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世界。每一步都稳，每一步都响，每一步都在说：我在这里。
可我渐渐发现，穿着高跟鞋的我，和穿着平底鞋的我，像是两个人。一个紧绷，一个松弛；一个随时准备战斗，一个只想瘫在沙发上。我习惯性地把高跟鞋等同于“那个更好的自己”，于是拼命穿，拼命站，拼命把脚塞进那些漂亮的弧度里。直到有一天，我在商场试鞋，售货员说了一句“这双很显气场”，我突然很想问：我的气场，真的需要靠这双鞋给吗？
我开始试着脱掉它们。不是再也不穿，而是不再把它当成铠甲。周末穿帆布鞋去菜市场，傍晚穿凉拖去遛弯，见老朋友穿平底鞋，素着脸，反而聊得更深。我以为脱掉的是鞋，其实脱掉的是那个“必须在别人眼里好看”的自己。那一刻我才明白，高跟鞋没有错，错的是我以为离开了它，我就不够好。
现在的我，鞋柜里依然有高跟鞋。细跟的留着，粗跟的留着，红色的那双也留着。但穿不穿，看心情，不看场合。想穿就穿，想换就换，鞋跟高不高，和我的价值高不高，早就不划等号了。穿高跟鞋的时候，我走路带风；穿平底鞋的时候，我走路也带风。风是一样的风，人是一样的我。
高跟鞋里藏着的那一寸高度，不是用来俯视别人的，是用来垫起那个更自信的自己。可后来我发现，真正的自信，不需要垫。它长在脚底板上，长在走过的每一段路上，长在我终于不再问“这样好不好看”，而是问“这样我舒不舒服”的那个清晨。鞋还是那双鞋，但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用鞋来证明自己的女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