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阿尔忒弥斯2号任务，4月1日从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升空了。这是1972年阿波罗17号之后，美国时隔54年再次把人送往月球方向。飞船上坐着四个人——指令长怀斯曼、飞行员格洛弗、任务专家科赫，还有加拿大航天员汉森。飞船代号叫＂诚信号＂，整趟任务大概要飞10天左右。
升空之后麻烦事就没消停过。先是厕所出了毛病，控制器故障。接着通信链路也断过一阵子，飞船上四个水箱的交叉阀门也查出了异常。这些问题单个来看都还好，不致命。但一股脑全冒出来，多少让人有点不放心。头一回载人飞深空，谁不希望稳稳当当的？
好在这些小毛病没耽误正事。飞了五天之后，美东时间4月6日凌晨，猎户座飞船进入了月球引力范围。从这一刻开始，月球的引力比地球对飞船的引力更大。飞船不再是＂飞离地球＂，更准确地说是在＂落向月球＂。这个转换挺有意思，从物理概念上讲，飞船的主人变了。
飞掠月球的观测窗口从美东时间4月6日下午2点45分开启，一直到晚上9点40分结束。差不多7个小时。四个宇航员基本没歇着，拿着NASA提前列好的清单，一项一项地拍照、观测，覆盖了月面30多个地质特征点。我们平时看月亮觉得挺熟悉的，但真到了跟前，要干的活还真不少。
这次观测有个重点目标：东方海盆地。这个大坑宽将近600英里，大约965公里，横跨月球正面和背面的交界线。它形成于38亿年前。飞掠的时候刚好赶上阳光把它完全照亮了，宇航员从好几个角度近距离研究了它的地形。NASA说，在阿尔忒弥斯2号之前，从没有人亲眼在阳光下见过这个盆地的全貌。
飞掠过程中还破了个纪录。猎户座飞船距离地球最远达到了406771公里，折合大约252756英里。之前这个纪录属于阿波罗13号，1970年创下的，距离地球约400171公里。保持了56年，这回被刷新了。四个宇航员成了人类飞得离地球最远的人。
宇航员们还在月球背面看到了一次日全食，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太阳被月球完全挡住，日冕露了出来，远处的星星和行星也清晰可见。画面左上角有个一直闪的亮点，NASA团队后来确认那是金星。从月球附近看日全食，上一次还是阿波罗时代的事了。这种体验，地球上花多少钱也买不到。
重点来了。飞船飞到月球背面的时候，和地面失联了大约40分钟。美东时间下午6点44分进入月球背后，信号彻底断了。直到晚上7点25分左右，飞船从月球另一侧转出来，才重新和休斯顿恢复联系。这40分钟里，地面一点办法都没有。
失联的原因不复杂。月球是个实心球体，挡在飞船和地球之间，无线电信号过不去。美国目前没有在月球附近部署中继卫星，所以飞船一到月球背面，通信就只能中断。阿波罗时代也是这样，当年每次飞到月球背后都要断联。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这个问题居然还在。
有人可能会说，40分钟也不长嘛，忍忍就过去了。话是这么说，但飞船上坐着四条人命。万一这40分钟里出了突发状况呢？设备故障、轨道偏差、任何需要地面配合处理的紧急情况，宇航员都只能自己扛。NASA也承认这个风险客观存在，只不过评估后认为概率可控。可控归可控，隐患就是隐患。
2024年嫦娥六号干了件大事——人类首次月球背面采样返回。注意，不是绕月飞一圈就回来那种，是实打实降落到月背、挖土、从月背起飞、在月球轨道完成交会对接，再飞回地球。这一套流程的复杂程度，比猎户座这次绕月飞行高出不少。
嫦娥六号在月球背面操作的全过程中，和地面几乎一直保持着通信。降落的时候有信号，采样的时候有信号，起飞的时候还有信号。这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我们的无线电能穿透月球？当然不是。
答案是鹊桥二号中继星。2024年3月20日，嫦娥六号还没出发呢，我们就先把鹊桥二号送上去了。它运行在环月大椭圆冻结轨道上，不需要频繁调整轨道，推进剂消耗很低，能长时间在轨工作。原理也简单——月球挡住了信号，那就在月球上空放一颗＂中转站＂。探测器把信号发给中继星，中继星再转发回地球，反过来也一样。
鹊桥二号的通信保障能力相当强。嫦娥六号在月背着陆采样的两天里，鹊桥二号每天能提供超过20个小时的中继通信覆盖。最关键、最危险的操作阶段，地面指挥中心始终在线，随时能介入。这份安全感，猎户座的四位宇航员在月球背面那40分钟里是没有的。
鹊桥二号也不是只服务嫦娥六号一个任务。它还在继续支持月背工作的嫦娥四号，后面嫦娥七号、嫦娥八号以及国际月球科研站的建设，通信保障也得靠它。一颗星管好几个大项目，这笔账算得精。
其实更早之前，美国就盯上我们的中继星了。鹊桥一号在轨的时候，美方就表达过意愿，希望中方延长鹊桥号的设计寿命，想借来用一用。现在猎户座飞船老老实实在月背断联40分钟，看起来借星通信这条路并没有走通。
通信的事先放一边。眼下更让人揪心的，是猎户座飞船返回地球这一关。从月球轨道回来的飞船，速度接近每秒11.2公里，差不多是第二宇宙速度。以这个速度撞进大气层，气动加热效应极其剧烈。近地轨道返回的飞船外壳温度超过1000℃，而从月球回来的飞船，外壳温度会逼近2700℃甚至2800℃。
2700℃是什么概念？钢铁的熔点才1500℃左右，铝合金更低。太空中那些报废卫星、火箭残骸坠入大气层，基本都直接烧成灰了。猎户座飞船要在这种温度下保住舱内四个人的命，全靠外面那层隔热罩。
偏偏这个隔热罩就是出过事的。2022年12月，阿尔忒弥斯1号无人绕月飞行，猎户座飞船返回时隔热罩出了大问题。再入过程中大块Avcoat隔热材料脱落了，表面留下了明显的坑洞。NASA事后检查，发现隔热罩上有超过100处材料剥落的痕迹。
工程师查出来的原因是：Avcoat材料在高温下产生的气体排不出去，压力越积越大，把材料从里面顶裂了，整块整块往下掉。更吓人的是，隔热罩里嵌着四颗大型分离螺栓，其中三颗都被烧穿了。那次好在飞船里没坐人，要是有人，后果真不敢想。
这么大的隐患，NASA解决了吗？严格来说，没有彻底解决。换隔热罩会导致任务严重推迟。NASA选了另一条路——改再入方式。原计划采用＂跳跃式再入＂，现在改成了更陡的直接再入角度，目的是缩短隔热罩在高温中的暴露时间。说白一点就是，盾有裂缝，那就跑快点，少烧一会儿。
这个方案到底靠不靠谱，谁心里都没底。NASA嘴上说评估过了、风险可控，但网上已经有不少航天爱好者在替宇航员捏汗了。阿尔忒弥斯计划从2012年到2025年累计花了约930亿美元，光一次发射成本就超过40亿美元。钱花到这个份上，隔热罩的问题居然是靠改飞行姿态来＂绕过去＂的，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猎户座飞船预计4月10日溅落太平洋。最后几分钟的再入过程，温度最高、风险最大。隔热罩能不能顶住接近2700℃的高温，几天之内就能见分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