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花圈摆满了整个灵堂，但我的注意力却全在堂哥陈明东身上。
他穿着笔挺的黑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和来吊唁的亲戚们客套地握手。每当有人提起爷爷的遗产问题时，他总是淡淡地说："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我站在角落里，感觉到父亲陈天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轩，你觉得你堂哥今天表现怎么样？"父亲压低声音问道。
"挺正常的啊，毕竟是爷爷的葬礼。"我如实回答。
父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正在和大伯说话的堂哥。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气氛，仿佛这场葬礼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爷爷的遗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心思却已经开始复杂起来。
01
爷爷下葬后的第二天，大伯陈天富主动提出要整理爷爷的遗物。
"老爷子这辈子节俭，东西不多，我们分几次整理就行。"大伯边说边从老房子的抽屉里翻出各种单据。
我和堂哥陈明东默默地帮着收拾，父亲陈天华则在一旁负责分类。整个过程中，堂哥显得特别积极，几乎每个角落都要仔细检查一遍。
"堂弟，你说爷爷会不会留下什么重要的东西？"堂哥一边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存折一边问我。
"应该不会有太多吧，爷爷一直说自己就是个普通的退休老人。"我随口回答。
堂哥笑了笑，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什么。大伯在整理爷爷的衣柜时，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铁盒。
"这是什么？"大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旧照片和几张银行卡。
堂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大概是爷爷的一些纪念品吧。"
父亲接过银行卡仔细看了看，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卡片小心地收了起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父亲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了摇头："明天我们去银行看看这几张卡里有什么。"
我当时还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这么谨慎，直到第二天去银行，我才意识到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02
银行的查询机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一张卡：余额1,150,000元。第二张卡：余额850,000元。第三张卡：余额270,000元。
总计：270万元整。
"爸，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结结巴巴地问父亲。
父亲的表情也充满了震惊，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你爷爷一辈子省吃俭用，又有退休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
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270万，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一个月工资才8000块，这笔钱相当于我28年的收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父亲。
"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大伯和堂哥。"父亲神色严肃地说，"这件事需要好好考虑。"
回到家后，我开始计算爷爷最后半年的医疗费用。住院费、药费、护理费，加上各种检查费用，总共花了大约45万元。这些钱都是大伯和我父亲平分承担的，每家出了22.5万元。
我越想越觉得应该公平处理这笔遗产。爷爷有两个儿子，我和堂哥是他唯一的两个孙子，按理说这笔钱应该我们两个平分。扣除医疗费用45万元后，还剩225万元，我们每人应该分112.5万元。
这个想法在我脑海中越来越清晰。我觉得这样分配是最公平的，也是爷爷希望看到的。
当天晚上，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父亲。
03
"爸，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这笔钱和堂哥平分。"我对正在看报纸的父亲说道。
父亲放下报纸，认真地看着我："你想怎么分？"
"很简单啊，270万减去45万医疗费，剩下225万，我们一人一半，112.5万。"我觉得这个方案非常合理。
父亲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明轩，你觉得你堂哥也会这么想吗？"
"当然会啊，这是最公平的分法。"我有些不解父亲为什么会这样问。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说："儿子，你太单纯了。"
"什么意思？"我更加困惑了。
"你觉得你堂哥知道有270万的时候，会同意扣除医疗费吗？"父亲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愣住了："为什么不会？那是爷爷生病花的钱，当然要扣除啊。"
父亲看着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明轩，人心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有些人在面对巨额财产的时候，会变得你都不认识。"
"不可能，堂哥不是那种人。"我坚持自己的看法。
父亲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你堂哥这些年生意做得怎么样，你知道吗？"
"不是挺好的吗？他开着奔驰，住着大房子。"我回忆着堂哥平时的生活状态。
"那些可能都是表面的。"父亲转过身来看着我，"现在生意不好做，很多人都是在硬撑门面。"
我开始感到一丝不安："爸，你是想说什么？"
父亲走回到沙发旁坐下："我的意思是，在你正式提出分配方案之前，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下你堂哥的真实态度。"
04
"爸，你的意思是要试探堂哥？"我终于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聪明。"父亲点了点头，"钱可以分，但我建议你先把医疗费发过去，试探一下他。"
我有些不解："怎么试探？"
父亲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你先给他发个信息，就说发现了爷爷的存款，但是需要先扣除医疗费用22.5万元，然后再商量怎么分配剩下的钱。"
"这样做有什么用吗？"我还是不太理解。
父亲耐心地解释："如果你堂哥真的像你想象的那样公平正直，他会毫不犹豫地同意扣除医疗费。但是如果他..."
"如果他什么？"我追问道。
"如果他对扣除医疗费这件事表现出不满或者抵触，那就说明他的想法和你不一样。"父亲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开始仔细思考父亲的话。确实，22.5万元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如果堂哥真的存在经济压力，面对270万这样的巨额遗产，他的态度很可能会发生变化。
"那如果试探的结果不好呢？"我有些担心地问。
"那我们就要重新考虑分配方案了。"父亲站起身来，"明轩，我不是在挑拨你们兄弟感情，而是要让你看清楚现实。钱能暴露一个人最真实的品性。"
我想起了堂哥在整理遗物时的那种积极态度，还有他看到银行卡时眼睛发亮的样子。也许父亲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具体应该怎么说？"我问父亲。
父亲思考了一下："就说你发现了爷爷的存款，总数不少，但是按照公平原则，需要先扣除我们两家垫付的医疗费用，然后再商量后续的分配。看看他的反应。"
我拿出手机，开始编辑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打字的时候，心情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希望堂哥能够理解和支持，另一方面又担心父亲的担忧成为现实。
05
我坐在客厅里，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显示着已经编辑好的信息。
"堂哥，关于爷爷的遗产，我发现他留下了一笔不小的存款。按照公平原则，我觉得应该先扣除咱们两家为爷爷垫付的医疗费用（我家22.5万，你家22.5万），然后再商量剩余部分怎么分配。你觉得怎么样？"
父亲坐在我旁边，看着这条信息："就这样发吧，这是最公平也最合理的试探方式。"
我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心跳开始加速。这条简单的信息，很可能会改变我对堂哥的认知，甚至改变我们整个家庭的关系格局。
"爸，万一堂哥真的..."我还是有些犹豫。
"那就说明我们的担心是对的。"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明轩，有些事情宁可提前知道，也不要等到最后再后悔。"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了爷爷生前对我说过的话："做人要善良，但也要聪明。"也许这就是爷爷想要教给我的道理。
窗外的夕阳西下，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昏暗。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信息内容。每个字都很中肯，没有任何过分的要求，就是最基本的公平原则。
如果堂哥真的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他一定会理解并支持这个提议。如果他不是...
我的手指终于按了下去。
屏幕上出现"发送中"的提示，然后变成了"已发送"。
父亲看着我，眼神中既有鼓励，也有一丝担忧："现在我们就等他的回复吧。"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情五味杂陈。这条信息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接下来会激起什么样的波澜，我完全无法预料。
时间仿佛静止了，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手机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屏幕上显示着"已发送"三个字。
几分钟过去了，手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06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几乎是立刻拿起了手机，父亲也紧张地凑了过来。
堂哥的回复比我想象的快很多，但内容却让我彻底愣住了：
"堂弟，医疗费是我们应尽的孝道，怎么能从爷爷的遗产里扣除呢？那不是太不孝了吗？再说，爷爷的钱本来就是要留给我们的，扣来扣去的多麻烦。你直接说总共有多少钱吧，我们一人一半就行了。"
我看着这条信息，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父亲看完后，缓缓地坐回了沙发上："明轩，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让你试探了吧？"
我的手开始发抖。堂哥的回复表面上冠冕堂皇，说什么"应尽的孝道"，但实际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他不想扣除医疗费，想要直接平分全部的270万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两家为爷爷垫付的45万医疗费，等于白白损失了。而堂哥不但不用承担任何损失，还能多得22.5万元。
"他这是把我当傻子吗？"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父亲摇了摇头："他这是在赌，赌你不好意思为了钱和他计较，赌你会被他的'孝道'说辞给唬住。"
我又仔细看了一遍堂哥的信息。"你直接说总共有多少钱吧"——这句话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他根本不关心公平不公平，只关心能分到多少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堂哥发来了第二条信息：
"对了堂弟，爷爷到底留了多少钱？我这边最近生意上有点资金周转的问题，正好可以解决一下。"
看到这条信息，我彻底明白了父亲之前的担忧。
07
"现在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了吧？"父亲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我放下手机，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那个我从小认识的堂哥，那个在爷爷葬礼上表现得如此得体的堂哥，原来内心是这样想的。
"他说生意上有资金周转问题，这是什么意思？"我问父亲。
"说明他现在经济状况不好，急需要钱。"父亲分析道，"一个人在经济压力下，很容易露出真面目。"
我开始回想堂哥最近的表现。他开的那辆奔驰，我上次坐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好几年了，内饰也有些陈旧。他住的那套房子，虽然看起来不错，但听堂嫂无意中提起过房贷压力很大。
也许父亲说得对，堂哥的光鲜生活很可能只是表面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父亲。
父亲思考了一下："你可以回复他，告诉他具体数字，但是要坚持你的原则。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我拿起手机，开始编辑回复：
"堂哥，爷爷总共留下了270万。但是我坚持认为应该先扣除医疗费用。我们两家一共垫付了45万，这不是孝道不孝道的问题，而是公平的问题。扣除后剩余225万，我们一人112.5万。"
发送后不到一分钟，堂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看着跳动的手机屏幕，有种不想接的冲动。
"接吧。"父亲示意我接电话，"听听他怎么说。"
我按下接听键，堂哥急切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堂弟，你这样算账就没意思了。270万啊，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你非要扣掉45万，那我不是亏了22.5万吗？"
听到这话，我彻底被震惊了。他居然直接说出了"亏了"这个词。
08
"堂哥，你说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电话那头的堂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语气变得有些慌乱："我的意思是，这样分配对大家都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了？"我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难道为爷爷花的医疗费不应该扣除吗？"
"那个...那个当然应该扣除，但是..."堂哥开始结结巴巴。
"没有但是。"我打断了他，"堂哥，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想承担医疗费的损失，你想要的是直接分走135万，让我们家白白损失22.5万的医疗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堂哥的声音变得有些恼怒："明轩，你这话就过分了。我们是兄弟，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是你自己暴露的想法。"我看着父亲，父亲对我点了点头，"堂哥，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兄弟，就应该理解公平分配的道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堂哥的语气变得不耐烦。
我深吸一口气："很简单，按我说的方案执行。270万减去45万医疗费，剩余225万一人一半。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就按法律程序来处理遗产继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很久，堂哥才说："你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挂断电话后，我瘫坐在沙发上。
父亲拍了拍我的背："儿子，你做得对。"
"爸，我感觉很难受。"我说出了心里话，"我从来没想过堂哥会是这样的人。"
"这就是人性。"父亲语重心长地说，"面对巨额财产，很多人都会露出真面目。好在我们提前试探了，否则后果可能更严重。"
我想起了爷爷生前常说的话："钱不是万能的，但钱能看透人心。"现在我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三天后，堂哥发来信息，同意了我的分配方案。但从那以后，我们兄弟俩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有时候我会想，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爷爷留给我的不只是那112.5万元，更重要的是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什么叫做"防人之心不可无"。
父亲那句"试探一下他"，成了我人生中最宝贵的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