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前夕的那年春天,古都北平城内,一桩称得上近代华夏史上头号离奇的停战交涉,正紧锣密鼓地铺展开来。
这事儿怪就怪在,牌桌背后坐镇的三家主力当中,起码有两家骨子里压根儿就没盼着能握手言和。
可怜那头号和谈使臣老张,那会儿正孤零零地守在六国饭店的客房内,被人当猴耍还不自知。
这老兄硬是为着一份打根儿上就没戏的条约,愁得眼睛瞪到天亮,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如今搁在这位高级代表跟前的,是道左右都没法保全的无解难题。
翻开中共方面递过来的停火文本,“严惩挑起战端元凶”这几字,白纸黑字写在最扎眼的地方。
照常理讲,替天下苍生讨个公道,这条件提得半点毛病挑不出来。
毕竟金陵政府里头那帮好战分子,把这三载烽火烧得遍地狼藉,国家千疮百孔,造孽之人必须得出来顶罪。
可偏偏换到这位国民党元老私人的良心秤上,这筹码死活就是拨弄不平。
为啥呢?
全因他跟老蒋的私交实在太铁。
身为委员长跟前最得宠的八大心腹成员,那位校长平日里对他可谓恩重如山。
直白点讲,只要他拿笔在这纸文书上画押,就等同于当众把老上司给卖了。
这种背信弃义的勾当,打死他也干不出来。
那会儿这位使臣肚子里一直翻江倒海:若是自己拒不点头,大江两岸的炮声转眼间就得再次轰鸣;谁知道就算他真把字给落了,硝烟照样避无可避。
原因再明摆着不过了,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懂得,老蒋那是铁定要跟这苛刻条件死磕到底的。
这位心腹大员绞尽脑汁也摸不透:中共手里明明捏着王炸,干嘛非揪着一份让对方绝无可能低头的契约不放?
这做派,岂不是直接把谈判的大门用铁水给焊死了?
说白了,他老先生还是眼窝子太浅,这场惊天博弈的棋谱,哪能顺着寻常套路去解。
想把这年春季的交涉内幕瞧个底朝天,大伙儿就得把目光从北平城那间豪华酒店里拔出来,扒开那会儿金陵政权自家人关起门来敲的算盘。
徐蚌会战的硝烟刚散,老蒋手里那点本钱就算是彻底赔了个底儿掉,再也拿不出和解放军叫板的底气。
校长派系的家底子薄得可怜,就在这时候,南京阵营里头那些蛰伏已久的死对头们,可就亮出獠牙了。
李宗仁伙同白崇禧这两位桂系大佬,瞅准空子对着老蒋就是一顿猛锤,非逼着这位老大哥卷铺盖走人不可。
这一仗他们还真就打赢了。
一九四九年一月中旬刚过没几天,那位委员长只能无奈通电宣告“休息”。
原本坐第二把交椅的李某人顺理成章地接过了总统大印,摇身一变成了南京政权名头最响的“收官掌门”。
新官上任头把火,这位代总统当场摆出一副对罢兵息戈求之不得的热络嘴脸。
他不光张罗着要凑桌子开会,还抛下了一枚阔气得要命的诱饵:哪怕把大江北岸的地盘全盘奉送也成,唯独指望能保住南岸,跟中共隔水做邻居。
这话说得听起来感人肺腑吧?
可偏偏你要是顺着这位桂系头目的花花肠子往里扒拉,里头的猫腻立马就能现原形。
广西老乡们的枪杆子确实硬朗,但真要论家底厚薄,跟老校长的黄埔嫡系根本没法同日而语。
代总统虽说住进了最高官邸,却满脸黑线地察觉到一个要命的事实:那些中央军的精锐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光凭他自家手里捏着的那点兵将,别说去江北占地盘,就是填补个没人管的空档都费劲。
于是,这只老狐狸挑了条贼精明的路子:主动把伸出去的触手往回缩,卯足了劲儿去捂热刚刚拿到手的两湖地带,外加江浙一带的零星碎片。
至于江北那块是非之地,他死活不派人去触霉头;就连老蒋死死攥在手心里的老巢,他也装作没瞧见,坚决不伸手。
话虽这么说,你真当这帮广西大将是吃素的?
他们眼馋那些地盘都快馋疯了。
当下唯一绊住他们手脚的,只有一样极其稀缺的玩意儿——光阴。
只要大洋彼岸山姆大叔的洋枪洋炮一靠岸,用不了多久,桂系大营里立马就能拉扯起十好几个美械师。
真到了手握重兵的那天,腰杆子硬了,说话的底气保准能翻天覆地。
这局棋死结就扣在一点上,这帮人眼下最缺的就是喘息的工夫。
他们得变着法子把解放军的脚步绊在大江北岸,好歹把自家最虚弱的这阵子给熬过去再说。
这才是那位代总统满嘴“隔江过日子”背后,藏得极深的毒辣算计。
大江往北那片广阔天地,打一开始就不姓李,他想管也插不上手。
那会儿拿这些不沾亲不带故的地界去做顺水人情,纯属败家子撒钱不眨眼。
丢出去好歹还能充当个谈判桌上的硬通货,博个好名声。
可一旦牵扯到江水南边他自认能吃进嘴里的肥肉,这头老狐狸立马咬紧牙关,哪怕半块砖头的便宜也绝对不让。
老底揭穿了看,这场轰轰烈烈的停战大戏,充其量就是桂系头目用来拖延钟表的幌子罢了。
这边代总统正拨拉着如意算盘,那头躲在老家乘凉的委员长也没歇着。
老蒋那帮班底除了对谈判桌嗤之以鼻,暗地里更是使尽了阴招,可劲儿地在车轮底下塞烂木头。
站在老校长的立场上掂量,两边隔着江水相安无事,或者跟中共坐下来聊聊,倒也不是绝对碰不得的高压线。
能让他当场炸毛的死穴,恰恰在于这场分治天下的好戏,居然是由老对手李某人亲自担纲大导演。
里头的利害关系明摆着:万一那位桂系大佬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把和约给彻底敲定了,那赋闲在家的老蒋还得有活路吗?
答案一眼就能看出。
昔日的委座十有八九会落得跟江北那片土地一样的下场,沦为死对头换取太平的添头,被一股脑儿扔给中共换取笑脸。
为了讨好北平那头,代总统铁定会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把这位老大哥五花大绑当做罪魁祸首给押送过去。
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大伙儿就能回过味来,为何那位心腹大将北上出差前,洋洋洒洒递交的那一厚沓整改万言书,到头来连个水花都没激起。
根源就在于老蒋打心眼里盼着这桌席面早点被掀翻。
姓李的眼里的救命仙丹,端到老校长的碗里,那就是穿肠毒药。
三家下棋的凑一块儿,桂系大佬指望着靠谈判拽住日历,老校长琢磨着靠砸场子保全老命。
另一边,稳坐钓鱼台的毛主席又是咋接招的呢?
主席那双慧眼,早就把广西老乡们的那点花花肠子瞧得通透。
既然你们这帮人正赶上跑来求和买光阴,那咱中共这边,就绝不可能让你们称心如意。
要是不借着这股雷霆万钧的劲头横渡天堑,反倒由着性子放水,等人家美式装备全副武装到牙齿,这南下的仗可就真变成难啃的骨头了!
保不齐连江水都摸不着边儿了!
“南北分家”这种险恶用心,搞不好就真成了没法改变的死局。
那干脆闭门谢客连面都不见中不中?
绝对行不通。
只要咱这边把客人拒之门外,一顶“撕毁停战契约”的大帽子立马就会扣下来,道义上的制高点瞬间就得拱手让人。
这么一来,破局的最妙招数出炉了:碰头会照开不误,不仅得开,还得大张旗鼓地开。
可这桌上端出来的菜,得是让对面咽不下去的滚烫刀子,确保这出戏唱不到落幕。
得,这下我方代表挺直腰杆,把桂系当成命根子的那套隔江分家论直接拍死在墙上。
还有,一说到“抓捕挑事头目”这档子事,咱这头咬死了一个字都没得商量。
绕了一大圈你会发现,这桩四九年的重头戏里头掺和的三个主要东家,起码有两个暗地里都在盼着戏台子赶紧塌。
这种各怀鬼胎的买卖,哪有半点谈拢的希望?
全天下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单留着那位首席特使老张,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胡同里瞎转悠。
在那乱成一锅粥的岁月里头,这位老兄怕是极少数掏心掏肺盼着两边能握手结拜的实诚人。
脑子里翻来覆去烙了半天大饼,他一咬牙一跺脚,决定顺着自个儿良心的指引,豁出老脸去替那位老校长说几句软话。
一来指望把人家多年的提携之恩给平了,再一个也是实在不忍心瞅着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又一次被拖进血肉横飞的泥潭。
一九四九年四月初八日头快落山那会儿,院子里花开得正盛。
老张迈着沉重的步子,跨进了香山双清别墅的门槛。
这位特使深吸一口气,把压在心底的祈求对着主席和盘托出,大意是恳请我方能在定罪名单这道坎上,给那位赋闲的蒋先生稍微留出那么一线窄窄的生机。
老张这番长篇大论,条分缕析倒也显得颇有些斤两:放那些罪责深重之人一马,真刀真枪的火拼才能彻底刹住车;这么一来,也方便中共大军兵不血刃地接管南边,把流血冲突降到最低。
毛主席静下心来,把这通情真意切的倒苦水一字不落地收进耳朵里。
等对面的话音落了地,主席半晌没吱声,唯独把目光投向了玻璃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绿意。
空气就这么凝固了老半天。
毛主席缓缓撑起身子,领着老张踱步挪到屋里墙上挂着的那张超大版全国堪舆图跟前。
主席盯着那片辽阔版图端详了许久,紧接着猛地一转身,掷地有声地甩出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他郑重其事地宣告,这事儿压根跟私底下的宽宏大量扯不上半毛钱关系,这是天下老百姓齐刷刷发出的怒吼,而老百姓的心声,半点商量砍价的缝隙都容不下。
只这一记如同惊雷般的重锤,当场把老张脑子里替故主脱罪的念想砸了个稀碎。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须臾之间,这位糊涂了半截子的代表宛如被冷水浇了头,彻彻底底地清醒过来。
他读懂了伟人那双眼里的乾坤,看透了共产党重塑神州大地的宏伟蓝图,更心如死灰地意识到,金陵城里的那个旧摊子,早已经是死路一条。
主席刚才那番言辞,其实明面上已经给对岸那个破落户开出了斩立决的文书。
潜台词再清楚不过:哪怕北平饭店里摆了茶水,也无非是施舍给南京方面最后一株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而已,绝不是解放大军要在江边安营扎寨不往前走了。
如梦初醒的老张,当下面对着一辈子最后一道关乎生死的单选题:桌子掀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往后的日子,他这两条腿该往哪头迈?
买船票回江南老家?
这笔买卖傻子都能算清楚。
只要他前脚踏过长江,保不齐立马就会步了少帅的后尘,被气得直哆嗦的老蒋直接给关进铁笼子里。
这还不算完,要是连他这种温和派的标杆都遭了毒手,那旧阵营里头仅存的那一星半点儿生机,可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那索性在红旗飘扬的古都扎根过日子呢?
真要是不走了,好歹还能替昔日的同僚们护住一盏微弱的油灯,给民革那帮人留下一方遮风挡雨的屋檐。
那头周恩来总理又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好言相留,这两本账簿凑在一块儿一核对,这位和平使者也就借着这个极为体面的台阶,铁了心要在北方这块热土上安家落户了。
回过头去扒拉四九年那场白忙活一场的交涉,外人瞅着,仿佛是卡在了“逮不逮捕首恶”这条坎上才崩盘的。
可你若是把肉皮挑开看骨头,这压根儿就是金陵那个陈腐骨架子全身流脓坏死的铁定结局。
改朝换代的钟声已经敲响,上百万穿草鞋的勇士都把刺刀顶到了江防阵地上,这么个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长江南边那帮穿皮鞋的大佬们都在忙活啥?
桂系代总统瞪红了眼,琢磨着拿别人家的大好河山去倒腾洋人的大炮;退居幕后的老校长则满脑子阴谋诡计,挖空心思去砸自家朝廷的场子,生怕被穿同一条裤子的搭档给暗算了。
大军压境,带头大哥们个个肚子里揣着见不得光的把戏,扒拉的全是自个儿兜里的那几块大洋。
就这种烂到根子里的团伙,要是不连裤衩都输个精光,那才真是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