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堡日落又日出，一场“马拉松式”的美伊谈判，最终无果而终。
4月12日上午，街头工作人员开始拆除为谈判搭起的蓝色巨幅海报。就在数小时前，美国副总统万斯亲口宣布“未达成任何协议”，随后带队离开巴基斯坦。伊朗代表团也于稍晚启程回国。
这样的结局为本就脆弱的“两周停火”浇上一盆凉水，双方暂未公布重启谈判时间表。而这一切，其实早有预兆。
球又踢回给美国
11日凌晨，伊朗代表团抵达伊斯兰堡，全员黑衣悼念战事遇难者。数小时后，美国代表团乘“空军二号”姗姗来迟。
当天下午，谈判在塞雷纳酒店正式启动：先是巴基斯坦分别与双方代表团谈判；随后，万斯、总统特使威特科夫、总统女婿库什纳，与伊朗议长卡利巴夫、外长阿拉格奇面对面会谈约两小时；之后，双方转入技术磋商、交换书面文本。
巴基斯坦消息人士称，整场谈判情绪起伏，气氛时紧时缓。
这是美伊自1979年断交以来最高级别的会谈，也是双方多年来罕见的直接接触，试图为持续六周的战事按下停止键。
“2020年美国刺杀伊朗高级将领苏莱曼尼后，伊朗一直拒绝与美方直接接触。”复旦大学中东研究中心主任孙德刚指出，这次伊朗接受临时停火、同意面对面会谈，本身就是推动局势降温的积极信号，也顺势把球踢回给美国，体现出原则坚定与策略灵活。
美国同样展现弹性，派出当时正在匈牙利访问、与战事保持一定距离的万斯牵头这场高风险谈判。
外界认为，这是万斯职业生涯中分量最重的任务之一，一旦谈判失败，难免受到批评。而他被选中，也有迎合德黑兰之意。他迅速撤离会场，似乎为了及时止损。
孙德刚分析，万斯自己也说，谈判难度很大，能取得突破性进展可能性很小。伊朗更倾向于与万斯接触，一是他被视为“主和派”，相较“模糊派”鲁比奥、犹太人库什纳和威特科夫，更容易被接受；二是伊朗希望借此在美国内部制造分化，对“主战派”和“主和派”区别对待。
难以跑完的马拉松
当地时间12日凌晨，伊朗方面称，双方会谈暂告段落，技术专家将交换文件；尽管仍有分歧，谈判将继续进行。
但短短数小时后，美方直接打破这一预期。
当天清晨6时许，万斯在伊斯兰堡召开新闻发布会，同时抛出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双方进行多轮实质性会谈；坏消息是谈判长达21小时，但未达成任何共识，他将率团返美。
万斯将谈判破裂归咎于伊朗不接受美方条件，包括不发展核武器、放弃相关核能力等。
伊朗媒体随即反击，指责美方要求过度，才是协议无法达成的真正障碍。
引人注意的是，万斯对霍尔木兹海峡只字未提。而据巴基斯坦消息人士透露，谈判氛围偏积极，但一触及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立刻陷入僵局。
似乎是给谈判造势，11日当天，海峡上演一场针锋相对的“控制权大戏”：美方称多艘军舰顺利穿越海峡并返回阿拉伯海；伊朗直接否认，称已拦截逼退美军驱逐舰，指责美方编造战果、操控能源市场。
12日晚些时候，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给出官方表述：这次谈判是在经过40天的强加战争后进行的，始终伴随着不信任与猜疑的氛围。谈判总共持续24到25个小时。伊朗和美国在一些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但在两三个重要问题上存在分歧，最终未能达成协议。
多方分析认为，尽管美伊时隔多年首次坐上同一张谈判桌，但围绕多个核心问题立场对立、分歧难弥。看似议题分散，实际指向一个根本问题：伊朗究竟能否按照自己的意愿，建设发展自己的国家。
具体来说，霍尔木兹海峡扼守全球能源命脉，美国不允许伊朗形成掌控；核问题是美方划定的红线，事关伊朗能否保有核心国家能力，德黑兰更不可能轻易退让；制裁与资产解冻构成双方拉锯的交换条件，直接决定伊朗未来的经济空间；黎巴嫩局势则是外部变量，不断放大或压缩谈判空间。
当核心分歧触及国家能力与主权边界时，所谓谈判，更像停火间隙的一次“条件展示”。
孙德刚指出，美伊直接接触，效率确实高于间接谈判，但在核心问题上依然谈不拢，根本原因有两点：战略互信缺失，现实条件差距悬殊。
具体而言，美国多次以谈判为掩护，对伊朗采取欺骗战术，使得伊朗高度警惕、信任赤字巨大；而且美国要价过高，以战胜国姿态提出单方面、不对等的条件，甚至触碰伊朗国家安全底线，客观上增加谈判难度。
以霍尔木兹海峡为例，“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法律问题，而是主权与地区秩序之争。”孙德刚说，伊朗将海峡视为战略筹码，在战术层面受损的情况下，掌控海峡是其“战略层面胜利”的标志，因此不可能轻易让步。
机会窗口期未关闭
颇为讽刺的是，万斯通宵谈判之际，特朗普现身迈阿密格斗赛场，与国务卿低声交谈、向观众致意。
他11日重申美国“已经赢了”，美伊是否达成协议“无所谓”。
表面上看，海湾11日度过平静一天，没有新的空袭通报。但黎巴嫩战火未停，以色列狂轰不止。
以总理内塔尼亚胡11日晚声称，消灭真主党才会实现以黎停火，与伊朗立场直接对冲。
同日，美国撤销多名伊朗人士绿卡并实施拘押，被视为谈判遇挫后的施压手段，释放出谈不拢便加码制裁的信号。
多重压力下，谈判空间正在收紧，但孙德刚判断，和谈的机会窗口期并未完全关闭。
“美伊目前都不希望冲突无限扩大，巴基斯坦可能仍会推动双方在技术层面取得进展，如延长临时停火、保持沟通渠道畅通等。这既是为后续接触留有余地，也能体现巴方斡旋成果。”孙德刚说，接下来，局势走向取决于几个关键变量。
谈判层面，双方是否愿意继续谈，能否在原则问题上作出让步？
战场层面，美军增兵后，会不会派出更多军舰强行突破伊朗对海峡的封锁？
以色列已在黎巴嫩发动地面进攻，它是否会持续搅局，把黎巴嫩推向“第二战场”？
孙德刚提醒，美国仍在伊朗周边加大军事部署，眼下在霍尔木兹海峡的行动仍属试探性质。一旦第82空降师、第11海军陆战队远征军、第三艘航母完成集结，特朗普可能会作出最后决断。霍尔木兹海峡争夺战一旦打响，冲突升级几乎难以避免，美军也将暴露在伊朗导弹射程之内。
正如美国分析人士所说，外交从来无法脱离战场现实。谈判桌上的僵局，不过是战场态势的另一种呈现。美伊都在为离场做准备，但问题在于，这场博弈并不存在可以轻易离开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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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深度 | 万斯晚来又早走，美伊面对面长谈20多小时无果，一切早有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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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安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