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整理旧物,翻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我站在一座玻璃栈道上,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旁边的栏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努力回忆那天的感觉,可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只记得自己去过那个地方,可那种站在高处的、腿发软的、心跳加速的恐惧,一点都不剩了。那些曾经把我吓得半死的记忆,被我遗失了。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恐惧变少了。不是因为我变勇敢了,而是那些让我害怕的事情,很多都没有发生。我害怕的失业,没有来;我害怕的疾病,没有来;我害怕的失去,也没有来。我的恐惧像一个个虚张声势的敌人,吼得很大声,可真的打起来,它们就跑掉了。我为它们准备了那么多的焦虑和失眠,可它们根本没有打算和我交手。
这让我开始怀疑,恐惧到底是真的,还是我想出来的?我发现,大部分的恐惧,都是我想出来的。孩子晚回来一个小时,我想出了车祸、绑架、失踪。老公没接电话,我想出了出轨、出事、出问题。领导叫我去办公室,我想出了批评、降职、开除。我想出的剧本,比电视剧还精彩。可绝大多数时候,孩子只是堵车了,老公只是在开会,领导只是交代一个普通任务。我的恐惧,是我自己写的剧本,自己当的导演,自己吓的自己。
那些真正发生的、值得恐惧的事情,反而不给我恐惧的时间。接到家人住院的电话,我没有时间害怕,只是冷静地安排、赶路、签字。等一切都过去了,我才后怕,手心全是汗。真正的恐惧,是不给你时间恐惧的。它来了就是来了,你只能面对。而你有时间恐惧的那些事,大部分都不会发生。这个发现,让我开始重新看待自己的焦虑。
有些恐惧,遗失了是好事。那些你为未发生的事付出的焦虑、失眠、内耗,不值得被记住。它们消耗了你,却没有给你任何回报。你为一场不会下的雨,准备了那么久的伞。雨没来,你白等了。与其记住那种等待的焦虑,不如忘了。把脑子里的空间腾出来,装点别的。装今天的阳光,装孩子的一个笑脸,装一杯好喝的咖啡。这些,比那些未发生的恐惧,值得被记住得多。
当然,有些恐惧不会遗失。它们刻在身体里,提醒你保护自己。怕火,就不会去玩火;怕高,就不会靠近边缘;怕失去,就会更珍惜现在。这些恐惧是有用的,它们是身体的警报系统,不该被遗失。可那些虚张声势的、自己吓自己的、为未发生的事失眠的恐惧,丢了就丢了。不用可惜,不用回忆,不用拿出来反复咀嚼。它们不值得。
所以,如果你也有一个让你恐惧的事情,不妨问问自己:它发生了吗?如果还没有,那就先别怕。等它真的来了,再怕也不迟。而它很可能,永远不会来。至于那些已经遗失的恐惧记忆,不用去找。忘了就忘了,那不是损失,是解脱。你的脑子需要记住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别再给它加一些莫须有的负担。阳光这么好,别用来想那些不会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