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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1995年以来，有一群科学家们一直在追踪着一群生活在乌干达基巴莱国家公园（Kibale National Park）里的黑猩猩。
它们是目前人类在生物学上最近的现存近亲，科学家们希望借由对它们的观察，让我们对祖先们的生活得到更深刻的认知。
其中有一个被命名为恩戈戈（Ngogo）的黑猩猩种群更是被科学家们重点关注。
它们跟人类实在太像了，种群中的雄性黑猩猩会一起狩猎，一起巡逻领地边界。种群中的雌性黑猩猩也是科学家们发现的，除人类之外，第一种存在更年期的灵长类动物。
如今，科学家们又公布了这群黑猩猩与人类更为黑暗的相似之处——它们居然会爆发内战。
（恩戈戈的黑猩猩种群）
上周，科学家们报告指出，大约从10年前开始，恩戈戈黑猩猩种群中的两个派系分裂了，从此后，两个派系就一直处于一场致命的冲突当中。
科学家们从未见过黑猩猩之间会爆发如此大规模、持续时间如此之长的致命冲突，他们认为，通过进一步的观察和研究或许能揭示人类自身战争行为的根源。
这场战争还得从头开始讲起。
恩戈戈是基巴莱国家公园中一座山丘的名字。当科学家开始追踪恩戈戈黑猩猩时，他们首先注意到的，是这里的黑猩猩数量之多：在大约10平方英里的领土内，竟然生存着100多只黑猩猩，通常正常的黑猩猩种群规模在50只左右。
多年来，这个种群不断壮大，最终突破了200只的大关。因为种群太过庞大，所以整个“王国”自动分裂成了三个小的集群，在森林里游荡觅食——分别是西部群体、中部群体或东部群体。
虽然种群分裂了，但三个群体仍然保留着过去的友谊。当其中两个种群相遇时，它们会愉快地重聚，互相梳理毛发，开始社交，就像一群许久未见的老友一样。
（梳理毛发是黑猩猩的社交方式）
三个族群中的成员经常相互走动，今天加入这个族群，明天来到那个族群定居。这样也能保证种群间基因的多样性，当然了，猩猩不懂这个，这是它们的天赋。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2015年。
2015年6月，科学家们目睹了一场奇怪的冲突。当时西部种群和中部种群在野外相遇了，但两个群体之间并没有像过去那样亲如家人般地重聚。相反，西部黑猩猩拔腿就跑，中部黑猩猩在后面狂追不止。
（恩戈戈黑猩猩）
科学家们当时也没放在心上。事实上，这样的画面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虽然这三群黑猩猩亲如一家，但时不时还是会发生一些口角。通常在这之后，就会发生一阵“尖叫和追逐”，不过再过一阵，它们又会和好如初，重新坐在一起梳理毛发。
但这次的摩擦似乎有些不同。
科学家发现，这两群黑猩猩在冲突后，出现了为期六周的冷战，两个族群之间的互动变得越来越少。它们形成了两个独立的群体，领地分离，交配也转为群内为主。
等两群黑猩猩再次相见，战争爆发了……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科学家们发现两群黑猩猩之间的冲突逐渐升级，到了2018年，这场冲突已经演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战争，年幼的黑猩猩仅仅只是听到远处成年雄性的叫声，就会被吓得瑟瑟发抖。
（恩戈戈黑猩猩）
在此之前，人类科学家只观察到过一次黑猩猩群体内如此剧烈的分裂。
那是在20世纪70年代中期，著名的灵长类动物学家简·古道尔和她的同事们记录下坦桑尼亚大约24只黑猩猩之间为期四年的冲突，后来人们把这场黑猩猩的战争称为“四年之战”。
但当时这份记录遭到了很多人的质疑。因为从那之后直到2018年，都没人发现过类似的冲突。
而且也一直有个说法称，是简·古道尔饲养猩猩的方式出了问题，她只提供少量的食物，并且鼓励猩猩之间互相争抢，这才激化了猩猩之间的矛盾。简而言之，这场战争是人类挑起的。
（简·古道尔女士）
但如今恩戈戈的冲突表明，古道尔博士看到的并不是偶然事件，猩猩在自然条件下，也会自发地爆发大规模的争斗。
桑德尔博士目前在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任教，他痴迷于记录恩戈戈冲突并探究其发生的原因。“某种程度上，我觉得自己像个战地记者，”他说。“我想亲眼目睹这一切，但这令人悲伤。我见到太多黑猩猩的尸体了。”
“这些黑猩猩以前会手拉手，现在它们却互相残杀。”
（恩戈戈的黑猩猩）
这场战争的走势也让科学家们称奇。
起初，中部黑猩猩的种群比西部种群大得多（一开始也是中部黑猩猩追着西部的跑），但随着战争加剧，西部黑猩猩变得越来越有攻击性。甚至迄今为止，冲突的所有死者都来自中部种群。东部种群未参与战争。
目前科学家们已经观察到28只中部黑猩猩的死亡，其中包括19只幼猿。这也是人类有记录以来，最血腥的黑猩猩冲突。
除此之外，还有14只中部黑猩猩下落不明，尸体仍未找到。这些黑猩猩生前并未表现出任何疾病迹象，也就是说，其中至少还会有一些可能也遭到了西部黑猩猩的杀害。
桑德尔博士和他的同事们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也许要等西部黑猩猩彻底将中部黑猩猩灭族吧……
（恩戈戈黑猩猩）
科学家们目前正在调查这场冲突的起因，事实上，在任何黑猩猩群体中，暴力事件都会时不时地出现。理由有很多，比如资源竞争、权力竞争以及繁殖竞争等等，都有可能带来暴力行为。
但恩戈戈黑猩猩之间的“内战”，明显不只是因为这些问题。科学家们目前还没有找到更确切的原因，但他们推测，可能有三个“催化剂”加速了战争的爆发：
首先是2014年，五只成年雄性黑猩猩和一只成年雌性黑猩猩突然死亡——死因不明——这可能扰乱了社交网络，削弱了中部和西部种群之间的社会联系。
其次，两个种群的雄性首领都发生了更迭，而2015年6月，科学家们记录下的那次冲突恰好就发生在首领更迭之后。科学家解释道，等级制度的改变会增加黑猩猩的攻击性和回避行为。
第三个因素是2017年，在恩戈戈黑猩猩群体中爆发的呼吸道疾病。这场疾病导致25只黑猩猩死亡，其中包括四只成年雄性和十只成年雌性。其中一只雄性黑猩猩是最后几个能将两个群体联系起来的个体之一，而在这场疾病的一年后，战争彻底爆发了。
（恩戈戈黑猩猩）
目前科学家们并没有找到黑猩猩内战的起因，但他们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因为这是为数不多的，能让我们窥见百万年前祖先们战争的时刻。
过去，一种流行的理论认为，战争源于种族、语言和宗教等文化差异。只要弥合这些分歧，就能消弭战争。
但如今恩戈戈的黑猩猩表明，我们的祖先哪怕在没有意识形态或文化认同的情况下，依然会被卷入一场持续多年的致命战争。
换句话说，战争似乎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天性，与肤色无关，与文化无关，是人类自带的“出厂设置”。
这个结果让人遗憾，但科学家们仍然能从中看到希望。黑猩猩的案例反向证明了，当有个体能够维护好社会关系时，暴力情况就会有所减少，强有力的社会连结能抑制暴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我们的生活中妥善处理冲突就成了一种公民责任，只有这样才能创造一个更加和平的世界。”
（恩戈戈黑猩猩）
但更遗憾的问题在于，桑德尔博士和他的同事们可能无法继续通过追踪恩戈戈黑猩猩来探索这些想法了。在白宫提出的2027年预算案中，负责资助这批科学家的国家科学基金会的资金将被削减一半以上。
这意味着，包括恩戈戈黑猩猩项目在内，一大批研究部门将被取消，以图节省1.5亿美元的研究资金。
对于科学界，尤其是灵长类动物学术界来说，这将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一些科学家表示，一旦资金断裂，像恩戈戈这样的长期野外考察将会无法继续，数十年来的投资、工作和科学进步也将付诸东流。
ref：
https://www.nytimes.com/2026/04/09/science/chimpanzees-war-ngogo-uganda.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