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她只是多陪了妈妈三天。
妈妈刚做完手术,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她不放心,就多留了几天。她以为丈夫能理解,可电话打来,第一句话是:"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走了这么久,家里乱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
语气不算凶,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苏云把手机拿开,看着病床上睡着的妈妈,突然觉得鼻腔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不是委屈,是一种比委屈更难受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又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
她在这段婚姻里活了六年,今天才彻底想清楚一件事:她回娘家,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而是一种需要被允许、被谅解、甚至被追责的——亏欠。
苏云嫁给李建国,是二十八岁那年的冬天。
她妈从一开始就不太看好这门婚事,不是嫌李建国人不好,而是嫌远。苏云娘家在湖南小城,李建国家在河南,两地相隔将近一千公里,嫁过去了,回来一趟不容易。她妈跟她说过一次:"远嫁的女儿,以后回家就难了。"
苏云那时候年轻,觉得这话太悲观。哪有那么严重,现在高铁那么方便,回家算什么难事。
可生活的逻辑,从来不按年轻人想的那一套走。
婚后头一年,苏云跟着李建国在郑州安了家,租了一套两居室。婆婆赵秀兰住在市郊,每逢周末,李建国都会带着她过去,帮着做顿饭,陪公婆坐上半天。苏云不抵触,婆婆对她还算和气,有时候塞给她一袋刚摘的蔬菜,虽然话不多,态度上是接纳她的。
可她娘家那边,回去一次要坐五个小时高铁,加上两头接送,一整天就没了。
不是不想回,是每次提起来,李建国总有各种理由把这件事拦下来。"这个月我工作忙,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下个月吧,你妈不是说没什么事吗。""你刚回去过,这么快又要回?"
苏云数了数,婚后第一年,她回娘家两次,一次是春节,一次是她爸生日。每一次都像是完成一个需要提前申请、反复确认的任务,而不是一个女儿想回家看看父母的自然而然。
她跟闺蜜林可说起这事,林可听完直皱眉,说:"这算什么?回个娘家还要看人脸色?"
苏云笑了笑,说:"也没有脸色,就是……不顺畅。"
"不顺畅"这三个字,是她能想到的最准确的描述。不是激烈的阻拦,不是明确的禁止,只是一种钝钝的、绵软的、让你提不起劲儿来坚持的阻力。
日子磨着磨着,她渐渐就不怎么提了。
不提,就省去了那些周旋,省去了李建国那种"又想回去"的眼神,省去了把一件本来自然的事情反复解释到让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的尴尬。
只是不提,不代表不想。
每次她妈打来电话,苏云都走到阳台上接,把玻璃门拉上,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她妈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好,挺好。她妈问孩子怎么样,她说挺好,长得快,会叫妈妈了。她妈就高兴起来,在电话那头絮絮说些家里的事,说她爸最近胃不好,说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说邻居家的狗把她种的菜给拱坏了一片。
那些话听起来细碎,却是苏云最想听的,是那种只有真正的家才能给的烟火气。
听着听着,她喉咙里就有点发酸,却不知道是在思念,还是在一种她说不清楚的难受里待着。
婚后第三年,儿子出生,小名叫果果。孩子一落地,两边的态度就分出了高下。
婆婆赵秀兰提出从市郊搬过来住,说要帮着带孩子,苏云和李建国商量了,同意了。于是三居室换了一套,婆婆住进来,从此家里多了一个主心骨,所有的家务和育儿,都有了一套婆婆定下来的规矩。
苏云的妈陈桂花,孩子满月的时候来了一次,待了一周,照顾苏云坐月子。那一周,苏云觉得是整个月子里最踏实的日子。她妈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炖出来的汤是她从小喝惯的味道,夜里果果哭,她妈第一个起来,回头还不忘把苏云哄回去睡。
可一周之后,她妈走了,婆婆重新掌了舵,那种踏实的感觉,也跟着带走了。
她不是不感激婆婆的帮忙,只是那种帮忙里面,始终带着一种主权的意味——这是我们家的孩子,我来定规矩。苏云夹在中间,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像一个妈,像一个执行婆婆决定的员工。
她跟李建国说过一次,李建国说:"我妈是好意,你别想太多。"
她没有再说第二次。
果果两岁那年,苏云的妈查出来子宫肌瘤,需要手术。消息是她弟打来的,她弟说不大,医生说问题不严重,手术很成熟,但她妈心里害怕,术前术后需要人陪。
苏云当天跟李建国说了,提出要回去陪妈妈做手术。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手术不是有你弟吗?""我弟要上班,而且妈说想让我陪。""那你去几天?""手术前后,大概一周到十天。"李建国皱起眉头:"这么久?果果怎么办?""果果有你妈,你妈能带。"
两个人拉锯了一个晚上,最终李建国没有明确反对,但那种"勉强点头"的态度,让苏云整个打包的过程里心里都是压着的。
她回到娘家,在妈妈术前陪了两天,手术当天守在门口,等了四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灭掉的那一刻,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跟着护士跑进去。妈妈躺在推车上,脸还有些白,却睁开眼睛看见了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苏云喉咙发紧。
妈妈是那种不轻易开口说"我需要你"的人,但那个眼神说了。
术后恢复,医生说要注意几天,活动要有人扶,饮食要注意。苏云原定待一周,可妈妈术后第五天,伤口那里有些渗液,医生说需要换药观察,多留两天为妥。苏云跟她弟商量了,弟弟要上班,她就多留了下来。
总共多陪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