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14岁的女孩凭3跳满分夺冠,却在随后的5年里被一个200人的微信群写进群规“往死里骂”。
2021年东京奥运会女子10米台决赛,全红婵以3跳满分、466.20分拿下金牌,央视转播画面中,解说一度沉默了近5秒,社交平台单日相关话题阅读量破10亿,这组数字让她在回国后迅速变成“全民宠娃”。
但从2022年起,画风悄然变了。一个名为“水花征服者联盟”的微信群在当年悄悄建立,起初群规写着“除全红婵外,禁止攻击其他人”,等到2025年,这行字被粗暴改成6个字:往死里骂全红婵,群成员也从几十人膨胀到大约200人。
曝光截图显示,在这三年时间里,群里几乎每天都有新“内容”:给她起侮辱性外号、对她1米40多的身高和正常增重做身材羞辱,还有人整理她家人姓名、住址片段四处转发,粗略统计被转发的照片就超过几十张,从攻击本人一路蔓延到父母、朋友,暴力链条完整闭环。
2024年巴黎奥运会上,她又拿到一枚女子10米台金牌,成为两届奥运冠军,现场打分里有两跳裁判给出4个以上的10分,但金牌没有换来安全感——她在2026年3月的一次专访中说,走进训练馆前会心跳加速、手发抖,“每天都焦虑”,说到“不要再骂我家人和朋友”时直接哽咽。
这段大约3分钟的采访视频发布后,全网播放量很快破千万,评论区有上万条留言第一次认真追问:是谁在持续推动这场针对一个运动员的网暴?不久之后,答案之一浮出水面。
2026年4月7日至8日,与她相关的那个暗群被集中曝光,截图显示群公告依旧挂着“禁止攻击其他运动员,全红婵除外”这句“豁免条款”,而群成员数停留在“200人+”。广东省二沙体育训练中心在4月8日当天对外通报,明确表示已报警,并点出“恶意中伤、侮辱谩骂、传播虚假信息”已突破“法律与道德底线”。
4月10日,广州越秀警方发布正式警情通报:31岁的徐某(男,自称“跳水爱好者”)是该群创建者,长期在群内更换昵称,多次发布针对“二沙体育训练中心一名运动员”的侮辱性内容,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他被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款,群内其他参与网暴者也按情节被依法处理。
同一天,公安部网安局在官微通报中点名“饭圈乱象”,强调“网络空间不是法外之地”,并把针对运动员的网上侮辱、诋毁列入重点打击范围。用一句话压住态度:体育领域的网暴,不再只是舆论问题,而是治安和刑事问题。
体育管理部门也同步跟进。国家体育总局游泳中心公开表态“坚决反对畸形饭圈文化侵入体坛”,这意味着从基层训练单位,到地方公安,再到公安部、体育主管部门,至少4个层级在一件具体网暴事件上形成贯通的处置链条,而不再停留在“呼吁理性追星”这种虚空口号。
然而就在警方通报发布的当天,一个新的争议点被推上台面。网红作家木子美在社交平台发文,认为全红婵长期保持沉默,等于“默认”甚至“纵容”了网暴;她还提到队友和教练此前也遭受网络攻击,指责全红婵当时“没有站出来发声”,因而现在“也要承担部分责任”,这套说法实质上把焦点从施暴者挪向了受害者。
这种“受害者有罪论”当场点燃了情绪。大量法律从业者援引《民法典》名誉权条款指出,一个人在遭受侵权时选择沉默,往往出于恐惧、信息不对称或对程序不熟悉,法律从未要求受害者“必须发声”才能获得保护,更不会把沉默解释为同意;而心理健康领域的专业人士则提醒,长期网暴下的青少年不具备和组织化施暴者同等的话语权和应对能力。
面对铺天盖地的反驳,木子美没有道歉,而是在评论区强调“别人建很多群骂我我也不生气”,并暗示报警是“小题大做”。这番“我不当回事,所以别人也该扛得住”的逻辑,被不少人认为在客观上为施暴者减轻了道德压力,也淡化了法律已介入这一事实。
回到法律层面,目前徐某的行为被认定适用的是《治安管理处罚法》中“公然侮辱他人”的条款,行政拘留10天是已公开的下限。但是从2022年建群、3年持续、200人参与的规模来看,是否存在进一步触及《刑法》侮辱罪、诽谤罪门槛的可能,以及全红婵是否会在民事层面提起名誉权之诉,现在都还是未公开的开放变量。
更难的问题落在平台环节。一个人数上限500人的聊天群,在主流社交平台上存续约3年、积累大量针对单一对象的辱骂和造谣内容,却始终没有触发明显的风控动作,这暴露出的不只是技术“漏网”,也涉及规则边界:封闭群聊的隐私保护,如何和对有组织网暴的识别、制止结合起来,这里既有法律空白,也有执行惰性。
对运动员而言,这起事件至少提供了一个具体案例:2026年4月8日,训练中心正式报警;4月10日,越秀警方给出拘留和罚款决定;同一天,公安部网安局、体育总局游泳中心先后发声,这条“报警—立案—处罚—上级表态”的路径在时间线上是连贯的,证明顶级运动员不是只能“挨骂不还手”。
从时间轴看,这5年被压缩成几个关键节点:2021年,她以3跳满分的成绩被推上巅峰;2022年,群聊在暗处建立;2025年,群规升级成“往死里骂”;2026年3月,她在镜头前含泪求停;4月,群主被拘留,同日又有人公开指责她“应为此负责”。
水花可以在0.3秒内消失,网络上堆叠三年的恶意却不会自动散去。法律已经开始介入,平台治理能否跟上,运动员后续的心理与权利保护机制会不会真正落地,这些都还需要时间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