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丰年,四十二岁,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守着爹传下来的三亩鱼塘过活,这鱼塘是全家的指望,我每天天不亮就去巡塘,喂鱼、查网,半点不敢松懈。
我们村不大,却出了个人人怕的村霸张老三,他三十五岁,游手好闲,纠着两个狐朋狗友横行霸道,仗着远房亲戚在镇上有权势,更是肆无忌惮。
我家鱼塘他早就盯着,之前就偷过鱼,我好言相劝,他反倒威胁要砸了鱼塘,家里有老有小,我只能忍气吞声,可他的贪心,根本喂不饱。
那天傍晚,天刚擦黑,我巡塘时听见水里传来“滋滋”声,拨开芦苇丛一看,气得浑身发抖,张老三背着电瓶,举着电鱼杆往水里捅,蓝白色的电火花炸开,大片鱼翻着白肚浮上来,他的两个同伙正用网兜打捞,岸边两个麻袋已经装得鼓鼓囊囊。
那些都是我精心喂养的草鱼、鲤鱼,是家里下半年的生计,我看着水面上白花花的死鱼,拳头攥得指甲嵌进肉里,恨不得冲上去拼命。
可转念一想,我孤身一人,他们三个,真打起来我占不到便宜,万一被打伤,家里老人孩子和鱼塘怎么办?
我咬着牙蹲在芦苇丛里,眼睁睁看着他们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塘狼藉和刺鼻的鱼腥味。
直到摩托车声消失,我才站起来,膝盖发麻,捡起一条还在挣扎的小鱼,它被电击得僵硬,我的心像被刀割,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回到家,媳妇见我脸色不对,追问之下,我说出了张老三电鱼的事,她气得直哭,要去告状报警,我拉住了她:“张老三有关系,报警未必有用,反而会遭报复。”媳妇哽咽着说:“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是咱们全家的活路啊!”
我坐在院子里抽烟,翻来覆去想办法,硬碰硬不行,告状无门,难道只能任人欺负?这时我忽然想起爹在世时说的事:早年间有人偷鱼,被偷的人家连夜买猪血倒进鱼塘,偷鱼的人见水面狼藉,以为鱼全死了,再也不敢来。
爹说,猪血会让鱼缺氧,还会让水变得骇人,偷鱼的要么怕有毒,要么觉得无利可图。
我眼前一亮,对媳妇说有办法治他,让她在家照看老小,我骑上旧电动车往镇上赶。
当时快十点,屠宰场张老板正准备关门,听说我被村霸欺负,二话不说舀了八斤新鲜猪血,装在塑料桶里递给我,还叮嘱我注意安全,猪血要趁新鲜倒。
深夜回到村,我悄悄从后门出去,避开小路往鱼塘走,夜风微凉,我拎着猪血,心里满是期待,走到塘边,拧开桶盖,浓郁的血腥味呛得我咳嗽,我忍着腥味,沿着塘埂把八斤猪血全部倒进塘里。
猪血散开,清澈的塘水渐渐变成暗红色,格外骇人,我确认猪血完全扩散,才放心回家,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既紧张又盼着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没吃早饭就往鱼塘赶,刚到塘埂,就看见张老三带着两个同伙,骑着摩托车,绑着空麻袋,显然是想再来捞一票,他们得意洋洋,盘算着今天能捞多少鱼。
我躲进芦苇丛,看着他们走近,张老三刚到塘边,就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只剩震惊,他的同伙也傻了,不停念叨:“水怎么变成红色的了?”
水面上,暗红色的水泛着涟漪,零星飘着几条死鱼,鱼鳃里塞满血块,黏糊糊的。
张老三蹲下身捞起一条死鱼,看了看鱼鳃,闻了闻,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把鱼扔在地上,声音发虚:“鱼怎么都死了?水里有什么?”
我从芦苇丛里走出来,平静地说:“没什么,昨晚倒了八斤猪血。”张老三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你疯了?往自己鱼塘倒猪血,不想养鱼了?”
我冷笑一声:“我当然想养鱼,可总有人不劳而获,糟蹋我的鱼塘,鱼死了能再养,但我得让你知道,这塘是我的,谁动我的东西,我就跟谁拼命。
再说,电鱼是违法的,你昨天的事我都记着,再敢来,我就报警,就算你有关系,我也奉陪到底。”
张老三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满塘红水,彻底慌了,他最迷信,怕水里有毒,他的同伙也急着劝他:“三哥,快走吧,万一有毒就麻烦了,他真报警咱们就完了。”
张老三狠狠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你等着”,就带着同伙狼狈逃走,连地上的死鱼都没捡。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长长舒了口气,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是委屈也是解脱的泪,我心疼塘里的死鱼,但更庆幸自己用智慧治住了张老三。
后来,我花两天时间捞起死鱼,换水、撒增氧剂和消毒药,重新投放鱼苗,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张老三再也没敢来鱼塘捣乱,在村里见到我都躲着走。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硬拼,我说,硬拼只会两败俱伤,我有老小要养,不能拿性命赌,隐忍不是懦弱,而是智慧,用最少的代价,才能换来长久的安宁。
这口鱼塘养活了我的家人,也教会我,遇到欺负要学会保护自己,嚣张跋扈的人,终究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