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美军中央司令部15日在社交媒体上晒出了封锁“成绩单”:自13日封锁令生效以来,已有10艘船只被勒令返航,尚无任何船只成功突破封锁。美军中央司令部还发文宣称,封锁实施不到36小时,已完全切断伊朗海上进出口经济贸易,摧毁了伊朗的经济命脉。
白宫给出的信号也高度一致。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称美国对伊朗的战争已经“接近结束”,并表示伊朗方面“非常迫切”地想达成协议。一天前,美国副总统万斯刚在伊斯兰堡宣布谈判破裂。白宫这套“边封锁边宣称胜利”的话术,已经把政治目的写在脸上了。
但美军宣称的“完全掌控”,和革命卫队实际执行的海峡管制权之间,至少有两条裂缝。
一、10艘返航、1艘被拦——表面成绩背后的战术局限性
从战术执行层面看,美军中央司令部交出的“成绩单”确实扎实。
美军在海峡入口处的拦截十分高效。4月14日,悬挂伊朗国旗的货船驶离阿巴斯港,试图沿伊朗海岸线航行规避美军封锁,“斯普鲁恩斯”号导弹驱逐舰直接拦截,迫使该船调头返航。这类拦截行动在4月14日至15日密集展开,累计10艘船只被勒令折返,无一突破。美军在阿拉伯海部署的“的黎波里”号两栖攻击舰上,海军陆战队员还在进行近距离战斗战术训练,为后续拦截行动做准备。
在美军划定的封锁区内,拦截是有效的。美军舰艇停留在霍尔木兹海峡以东的阿拉伯海,在伊朗导弹射程之外建立“海上隔离区”,对所有试图驶出波斯湾的船只实施登检和拦截。这套“外围封锁”战术在执行层面没有问题。
但问题不在封锁区内,在封锁区外。
英国海事分析公司温沃德发布的报告显示,美国对所有进出伊朗港口的船舶实施封锁后,仍有部分船舶进出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并未因美国封锁而完全停止。尽管通行量低于战前水平,但“完全切断海上进出口贸易”的说法显然打了折扣。
更重要的是,伊朗革命卫队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实际控制力,美军连碰都没碰到。4月11日,美军派遣两艘驱逐舰进入霍尔木兹海峡执行扫雷任务,随即与革命卫队海军爆发对峙。伊朗革命卫队在录音中连喊三次“最后警告”,威胁若不立即撤回将开火攻击。革命卫队事后发布声明,强调其正“全面且权威地”掌握霍尔木兹海峡的情报控制权,只有非军用船只在符合特定规定下才获准通行,严禁美军进入。
伊朗革命卫队海军在4月12日发表的声明中说得更直白:其完全掌控霍尔木兹海峡的管理权,任何军用船只试图强行通过都将遭到“严厉、强硬的回应”。而美军中央司令部此前声称“两艘驱逐舰成功穿越海峡”的说法,已被伊朗方面直接否认。
谁控制海峡?革命卫队说了算。谁在波斯湾外面画圈?美军说了算。美军的“封锁”和革命卫队的“管制”,在霍尔木兹海峡并存。
二、数字背后的另一张牌:替代港口与C类船
美军中央司令部晒出的拦截数字,如果只从波斯湾往外看,确实漂亮。但伊朗的反制方向,已经从“往外闯”变成了“往里运”。
4月15日,伊朗宣布将使用南部港口以外的港口作为供应必需品的“战略替代港口”,以绕过美国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伊朗财经部的指示写道,伊朗各地的自由贸易区在进口必需品方面发挥了新的作用,可能成为维持贸易和突破“敌方海上封锁”的新途径。伊朗运输和物流联合会顾问指出,伊朗北方港口运力完全可以满足国家基本需求,南部港口装卸作业仍在继续,尽管部分运力可能下降,但不会对货物供应造成根本性干扰。
伊朗自由贸易区地理位置分散且靠近边境,将增强国民经济的韧性、降低其脆弱性。这不是临时抱佛脚,而是一套早有预案的“多点开花”战略。
过去24小时已有超过20艘商业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这些船属于“C类船”——按照伊朗革命卫队制定的规则,非军用船只开启定位系统、遵守特定规定即可通行。这不是突破封锁,是伊朗自己放行。革命卫队手里攥着海峡通行审批权,这道权力的存在本身,就让美军的“完全掌控”说法打了折扣。
三、特朗普的“战争结束”:需要被隔离的不是伊朗,是尴尬
在美军发布封锁成果的同一天,特朗普对福克斯新闻说了两句话,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
第一句:“我觉得伊朗战事已非常接近结束。”第二句:“我们还没有结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拭目以待。”
同一场采访,一边说“接近结束”,一边说“还没结束”,中间的逻辑跳跃让媒体记者都跟不上。这已经不是自相矛盾,而是有意识地在两块不同的话术之间切换。
分析人士指出,特朗普宣布“战争结束”本质上并非冲突真正收尾,而是为第二轮谈判释放空间的策略性降温。问题是,伊朗会在谈判桌上让步吗?
4月15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致电王毅,通报伊美谈判最新情况及伊方下步考虑,明确表示伊方愿通过和平谈判方式继续寻求理性、现实的解决方案,同时高度赞赏中方推动局势缓和降温的努力,期待中方为促和止战发挥积极作用。王毅在通话中表示,当前局势来到战和转换的关键阶段,和平窗口正在打开,中方支持保持停火和谈判势头,这符合伊朗人民根本利益。
伊朗在军事上没有屈服,在经济上没有崩溃,在外交上没有孤立,凭什么在谈判桌上让步?特朗普的“战争结束”,不是在宣告伊朗被打败了,而是他想从这场泥潭里体面地退出来。但伊朗会不会配合他演这场戏,还得看德黑兰自己的账本。
四、谁的棋在往里走
美军10艘拦截记录拿得出手,但革命卫队的警告录音同样拿得出手。特朗普的“战争结束”宣言登上了头条,但中俄伊之间的外交联络线也在同步加密。4月5日王毅应约同拉夫罗夫通电话,就中东形势交换意见;4月14日拉夫罗夫访华,与王毅深入讨论中东局势;4月15日王毅又与伊朗外长阿拉格齐通话。从战事爆发开始,王毅外长先后同伊朗、以色列、俄罗斯、海湾国家等各方26次通话,中国政府中东问题特使多次赴地区穿梭斡旋。
美军在霍尔木兹海峡外围画了一个封锁圈,伊朗用替代港口战略在旁边画了一个补给圈,中俄在外交桌面上画了一个协调圈。三个圈相互嵌套,但谁也不完全覆盖谁。
美军宣称已“完全切断伊朗海上进出口贸易”,这是军事圈里的叙事。伊朗革命卫队宣称“全面且权威地”掌握海峡控制权,这是地缘圈里的叙事。特朗普宣称“战争已接近结束”,这是政治圈里的叙事。三个叙事同时成立,也同时都只成立一半。在这场各方都没能彻底赢的博弈里,美军的“突破封锁失败”统计表是真的,但革命卫队手里捏着的那把海峡钥匙,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