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明明已经主动递了撤藩的折子,说要回辽东养老,康熙为什么非要把他往死里逼?真的是十九岁的年轻皇帝不懂事,急于求成才逼出了一场席卷半个中国的叛乱吗?
清军入关之初,天下未定,为了拉拢那些投降的明军将领,顺治帝先后封了三个异姓藩王:吴三桂驻云南,耿仲明驻福建,尚可喜驻广东,三藩之中属吴三桂实力最强,他不光管着云贵两省的军政民政,当地的督抚都要受他节制,连官员任免都是他一句话说了算,每年从云南收上来的赋税,一分钱都不用上交清廷,反而要清廷从中央财政里每年拨出几百万两银子给三藩当军饷,康熙初年,整个清廷全年的财政收入还不到一千万两,光是给吴三桂的饷银就占了一半,三藩就像三个长在清廷身上的毒瘤,越养越大,早就成了康熙的心腹大患。
康熙除掉鳌拜亲政之后,天天把三藩、河务、漕运这三件事写在宫廷的柱子上,盯着看,满朝都知道,皇帝早晚要动三藩。而此时,吴三桂也早就摸准了朝廷的心思,他经营云南十几年,早就把云贵变成了自己的私家地盘,怎么可能真的舍得放手?他不过是学着古代权臣的法子,主动递个折子请辞,试试年轻皇帝的底线而已。更何况他的儿子吴应熊还娶了康熙的姑姑建宁公主,一直留在京城当驸马兼人质,吴三桂笃定,康熙刚刚亲政,位子还没坐热,绝对不敢把自己逼反,最多就是下几道圣旨挽留一下,给足自己面子,这事也就过去了。
吴三桂的请撤折子送到京城,康熙立刻召集议政王大臣会议商量。满朝文武吵成一团,大部分人都觉得,撤藩肯定要反,现在朝廷还没准备好,不如先稳住吴三桂,等他死了再说,只有明珠等少数几个大臣支持立刻撤藩。可是康熙拍了桌子,直接说了句:“撤亦反,不撤亦反,不若先发制之。”直接批准了吴三桂的撤藩请求,还给吴三桂安排好了搬家的路线,到辽东之后的封地,催促吴三桂赶紧动身离开云南。
吴三桂接到旨意。懵了。他坐在平西王府的太师椅上,捏着那道明黄边的圣旨,半天说不出话。身边的亲将胡国柱凑过来,低着声问他怎么办,吴三桂才缓过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圣旨上的印泥,半天说了一句,我给清廷从山海关打到云南,卖了三十年命,连云南一块容身的地方都留不下?
而此时,吴三桂已经六十二岁了,半辈子都在刀尖上过日子,早就没了年轻时敢闯敢拼的锐气,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推翻清朝当皇帝,只是想当个世袭罔替的云南王,给子孙后代留个割据的家业。可康熙不给啊,十九岁的皇帝要的是大一统的江山,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个国中之国?走投无路之下,吴三桂干脆杀了前来接手云南政务的云南巡抚朱国治,杀掉朱国治祭旗,打出了“反清复明”的旗号,起兵反了。
一开始,叛军势如破竹。吴三桂在云贵经营十几年,旧部遍天下,清兵根本挡不住,不到半年,云南、贵州、四川、湖南四省全落到了吴三桂手里,紧接着福建耿精忠反,广东尚之信反,陕西提督王辅臣也跟着反了,半个中国都丢了,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上一片哗然,之前反对撤藩的大臣纷纷跳出来,说要杀掉明珠这些主张撤藩的人,给吴三桂谢罪,还有人说,不如答应吴三桂划江而治,先保住朝廷再说。可是康熙呢,他直接把反对的声音压下去,说,朕撤藩没错,现在谈和,就是割地求饶,朕宁死不做。他一边调兵遣将,让主力部队盯着吴三桂的主力在湖南对峙,一边拿出银子拉拢耿精忠、尚之信还有王辅臣,说只要投降,既往不咎,还保留爵位。
打到长江边,吴三桂停了。他下令全军就地驻扎,不许过江。谁劝都不听。
很多人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吴三桂都打到长江边了,为什么不趁着士气正盛打过江,直捣北京?其实说穿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要清朝的天下,他就是想用军事压力逼康熙同意他划江而治,保住自己的藩王位置,顺便让康熙放了他留在京城的儿子吴应熊。可就是这一停,整整停了三个月,把最好的机会给停没了。
康熙抓住机会,直接下令把吴应熊和吴应熊的儿子吴世霖拉到菜市口砍了头,传首军中,明明白白告诉吴三桂,没有谈判,只有死战。而此时,被拉拢的耿精忠和尚之信看出来吴三桂赢不了,纷纷又投降了清廷,王辅臣也在平凉战败投降,剩下吴三桂孤零零一个,被清廷死死困在了湖南。
康熙十七年,走投无路的吴三桂干脆在衡州称帝,国号大周,圆了自己一辈子的皇帝梦。可这个皇帝他只当了五个月,秋天就得了重病,一命呜呼了。他死后,孙子吴世璠继位,带着残部退回云南,又撑了三年。康熙二十年,清军打进昆明城,吴世璠自杀,三藩之乱彻底平定。
很多人说,康熙如果不着急撤藩,等个十年八年,熬死了吴三桂,再动手收拾,不就不用打八年仗了吗?可反过来想想,如果真的等下去,吴三桂把位置传给吴世璠,整个云贵早就成了吴家的天下,到时候清廷再想收回,只会更难,说不定真就成了第二个南越,裂土分国。吴三桂一辈子反复横跳,从辽东的小将到山海关的总兵,从降清的平西王到反清的周帝,他到死都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可在权力的游戏里,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退路,要么你吃掉我,要么我吃掉你,十九岁的康熙比六十二岁的吴三桂更懂这个道理。
打完三藩之后,康熙才真正把南方的权力收回到了中央,也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改革,为康乾盛世打下了基础。这场胜负反转的较量,说到底,从来不是年轻皇帝错逼反了老臣,而是两个对权力都不肯放手的人,做了你死我活的对决。
参考资料:[1]《清圣祖实录》(中华书局1985年版)[2] 赵尔巽《清史稿·列传二百六十一·吴三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