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板一死,南京重庆不知多少人晚上能睡个踏实觉了。
官方发丧,说飞机是撞在了南京西郊的岱山上,赖在老天爷不赏脸和飞行员手艺潮上头。
这话说得轻巧,跟南京城里那几天连绵不绝的阴雨一样,湿漉漉地贴在地上,既糊弄不了明白人,也盖不住底下那股子血腥味。
戴笠这种一辈子在刀尖上舔血、在人家枕头底下藏刀的主儿,怎么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了一场雨里。
这事儿得从抗战刚打完那会儿说起。
八年仗打完了,全国上下都在欢呼,可国民党内部,台面下那股劲儿,比打仗的时候还大。
戴笠和他手底下那个几万人的军统,就像一把在战壕里用了八年的刺刀,沾满了血,锋利得吓人。
现在仗打完了,这把刀就显得特别碍眼。
连美国人都觉得,和平年代留着这么个庞大的特务机关,迟早要出乱子。
戴笠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那磨快了却没地方砍的刀,不是被扔进仓库生锈,就是被人掰断。
想保住自己和军统的位子,就得赶紧再立个天大的功劳,让蒋介石觉得离不开他。
他眼光毒,一下就盯上了国民党里头最肥也最黑的一块肉——航空委员会那帮人倒卖美国飞机、贪墨巨款的烂事。
这可不是查个小贪官那么简单。
顺着这条线往上摸,能摸到谁,大家心里都有数,往大了说,这根藤的顶上头,连着宋美龄和孔祥熙他们家。
戴笠这是把刀尖直接顶在了“皇亲国戚”的腰眼上。
他手里捏着几份要命的材料,证据都实打实的,就等着3月18号飞回重庆,当面拍在蒋介石的办公桌上。
他觉着自己对领袖忠心耿耿,这就算是最硬的后台了。
可他忘了,在权力场里,知道的秘密太多,有时候比贪污腐败还要命。
他登上那架机身上喷着“222”编号的C-47专机时,还以为自己是去将军的,压根没料到自己早就是别人棋盘上那颗注定要被吃掉的子儿。
一场滴水不漏的“意外”,都是由一连串看着合情合理的“巧合”给串起来的。
戴笠这最后一趟飞行,就处处透着这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邪乎劲儿。
头一个邪乎事,就是临飞前换了飞行员。
本来给他开飞机的,是赵新,那可是航空队里数一数二的老手,什么怪天气、烂机场都飞过,给委员长都开过好几回飞机。
可就在起飞前几个钟头,一通电话就把赵新给换下来了。
接替他的,是个叫张远仁的年轻飞行员。
给出的理由更是扯淡,说是张远仁要“搭顺风机”去上海倒腾点黄金。
让军统头子的专机给一个二把刀飞行员捎货,还是走私的货?
这借口编的,就跟拿纸糊窗户一样,一捅就破,简直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事儿有鬼。
后来才有人扒出来,这个张远仁的爹,以前是南京一位军政大员的秘书,跟航空委员会那帮人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
用一个靠得住的“自己人”,换掉一个经验丰富但可能不听话的老手,这是棋局的第一步,落子无声。
第二个邪乎事,是硬顶着雷暴天起飞。
3月17号那天,不光南京,连上海都是电闪雷鸣,那雨下得跟瓢泼似的,能见度差到面对面都看不清人。
机场塔台连着三次发警告,明明白白告诉机组“天气恶劣,不具备起飞条件”。
换了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飞行员,都会说今天不飞了,等天气好了再说。
可戴笠那天就跟中了邪一样,异常坚决,非走不可,嘴里就一句话:“今天必须飞!”
他急啊,兜里揣着的那几份文件,跟烧红的炭一样烫手,他必须抢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把东西送到重庆。
他这股子急劲儿,正好成了别人算计他的最好由头。
人家早就料到他会不顾一切地飞,而这场要命的暴雨,就成了制造“空难”最完美的天然掩护。
第三个邪乎事,是飞机在天上的航线变来变去。
飞机从青岛一起飞,就没按原计划走。
本来是要先去上海的,结果半道上取消了,改成直飞南京。
在跟地面无线电联络时断时续的混乱里,这架飞机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一头扎进了风暴最厉害的中心——南京上空。
而南京,恰恰就是戴笠要查的那帮人的大本营。
那个新手飞行员张远仁,根本没飞过几次仪表飞行,一进到那黑压压的雷暴云里,彻底蒙了圈,分不清东南西北。
飞机在南京城上空转了三圈,想找机场降落,一次都没成功。
最后一次,它在雷达屏幕上闪了一下,就彻底没了影儿。
第二天,搜救队在南京西郊一个叫岱山的小土坡上,找到了飞机残骸。
现场那光景,直接把官方那个“坠机失事”的说法给撕了个粉碎。
整架飞机摔得稀巴烂,机身和翅膀炸开,碎得跟蝴蝶似的,烧得焦黑。
可是,离飞机主体残骸一百多米远的地方,飞机的尾翼部分,居然几乎完好无损地躺在那儿,蓝天白日的徽记和那个“222”的编号,看得清清楚楚。
那样子,根本不像是撞山摔下来的,倒像是有人在半空中用扳手给它卸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扔在一边。
任何一个懂点航空的人都知道,飞机高速撞山,冲击力那么大,机尾绝不可能这么完整。
唯一的解释就是,飞机是在空中就散架了。
后来有美国的情报人员私下透露,他们曾经援助给军统一种新玩意儿,叫“定向爆破装置”,能装在飞机尾舱,用无线电远程引爆。
这东西一炸,就能让机尾和机身分离,飞机立马失控往下掉,看着就像是坠毁。
巧的是,当时军统仓库里正好有两套这种装置,下落不明。
戴笠的尸体也间接证实了爆炸的说法。
法医验尸的时候发现,他的尸体上有明显的“放射状爆裂”伤口,这是典型的高压爆炸冲击造成的,跟撞击伤完全是两码事。
更瘆人的是,在烧焦的残骸里,找到了一把根本不该出现在飞机上的“九龙宝剑”。
这把剑是传说中乾隆皇帝陵墓里的陪葬品,是北平站站长马汉三从汉奸川岛芳子手上弄来,又私下卖了,后来被戴笠发现后,马汉三才又花了血本给赎回来。
戴笠这次就是带着这把剑和马汉三的亲信刘玉珠一起飞重庆,准备拿这把剑当物证,办马汉三通敌和贪污的大案。
谁能想到,这把当证据的宝剑,最后成了他自己的陪葬品。
在所有谜团里,最关键的一环,就是那个叫刘玉珠的人。
他是马汉三的心腹,因为倒卖国宝和通敌的嫌疑,被戴笠亲自逮了,押上飞机,准备带回重庆审讯。
这可是戴笠亲自看管的要犯。
但是在官方公布的那13个遇难者名单里,根本没有他的名字,搜遍了整个岱山,也找不到他的尸体或者任何残骸。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飞机上人间蒸发了。
有说法就是他,在飞机尾巴上安了炸药,然后趁乱背着降落伞跳了下去。
不管这说法是真是假,刘玉珠的失踪,等于抹掉了这场谋杀案最后一点人为的痕迹。
戴笠死后,军统内部想查这事的人,都被摁了下去。
胡宗南当时在西安,听到消息后立刻打报告,说要亲自去南京现场勘查,结果被已经接管军统的毛人凤用“现场山高路险,已经清理完毕”这种理由给挡了回来。
紧接着,胡宗南就被一纸调令派去西北前线打仗,彻底远离了权力中心。
而那个当初“建议”换掉老飞行员赵新的航队队长,事后不仅没受任何处分,反而还升了官。
马汉三在戴笠死后躲过一劫,但也没快活多久,第二年就被毛人凤找了个由头给秘密枪决了。
那个在最后关头替下王牌飞行员的张远仁,他的名字和背景,也从此在所有官方档案里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