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报警声在凌晨两点多突兀地响了起来,急促,刺耳。我扔下手里的护理记录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向了三号床。

床上的女人正处于极度的烦躁不安中,她的双手被约束带固定在床边,因为剧烈挣扎,手腕处的皮肤勒得通红。气管插管的管路被她咬得死死的,呼吸机频繁打出高压报警的红灯。她刚刚从深镇静的状态中苏醒过来几分,重症医学科(ICU)里那种常年不灭的白炽灯、身上插满的管子、喉咙里无法发声的异物感,让这个叫林晚的女人陷入了本能的恐慌。

我一边按平她试图弓起的身体,一边快速检查管路的刻度,确认气管导管没有发生移位。我凑到她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林晚,别怕,你现在在医院。你病了,喉咙里有根管子帮你呼吸,千万别咬它,也别拔。我在旁边,你安全了。”

她睁开眼睛,瞳孔还有些涣散,但在听到我的声音后,挣扎的力度慢慢小了一些。她的眼角很快渗出了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耳朵里。我用无菌棉签帮她擦掉眼泪,顺便检查了她的瞳孔反射。

那是我和林晚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交流”。在那之前的一周,她对我来说只是三床那个因为急性重症胰腺炎并发感染性休克送进来的危重病人。那一周里,她一直处于昏迷和镇静状态。我每天为她翻身、拍背、吸痰、处理排泄物、计算着精确到毫升的液体出入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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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男护士,在ICU里最大的优势就是体力好。给浑身插满管子的危重病人翻身是个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林晚刚进来的时候,全身水肿得厉害,整个人比平时重了大概二三十斤。我每天和搭档一起把她翻过来,检查她背部的皮肤,用温水给她擦拭身体。在疾病和生死面前,没有性别之分,只有亟待抢救的生命。

随着感染慢慢得到控制,医生开始逐渐停掉她的镇静药物。也就是从那天凌晨的苏醒开始,林晚开始切身感受这如同炼狱般的治疗过程。

气管插管的日子极其难熬。她无法说话,双手为了防止拔管大部分时间必须约束着。每次我去给她做护理,她都用那种极其无助且带着些许恐惧的眼神看着我。有一天下午,她显得特别烦躁,无论我怎么安抚,她都在床上扭动。我注意到她的眉头紧锁,眼神时不时地往下瞟。

我立刻掀开被子检查,发现是她发生了大便失禁。对于一个神志已经清醒的成年女性来说,当着一个年轻男性的面发生这种事,那种羞耻感几乎是毁灭性的。我看到她的眼圈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拼命把头偏向一侧,不肯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