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5月12日,西班牙加那利群岛的拉斯帕尔马斯港,一艘名叫“阿卡利号”的木筏缓缓驶入大西洋。这木筏不大,长十二米,宽七米,上面载着十一个特殊的人——六女四男,外加一个五十来岁的墨西哥人类学家,名叫圣地亚哥·吉诺维斯。

吉诺维斯这人有点意思,他生在西班牙内战年代,小时候见过邻居为半块面包拔刀相向,后来又经历过劫机事件,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这些经历让他坚信,人性骨子里是暴力的,而暴力的根源就是性。他觉得,只要把一群年轻男女关在封闭空间里,让他们争夺有限的资源和配偶,迟早会打起来,打得头破血流。

于是他想出了这个实验:找一群年轻人,男女比例特意安排成六女四男,让他们在海上漂流一百天。船上准备了够吃一百天的压缩饼干、淡水,还有几箱红酒和一整箱避孕用品。规矩也定得古怪:大家只能穿泳装,女性掌握管理权,男性得听命令,睡觉时男女混居。吉诺维斯自己不上船,他租了艘小船远远跟着,用望远镜和隐藏摄像头观察,心里就等着看这群人怎么为了性和食物打得你死我活。

船上这十个人,都是从一百多份申请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有瑞典的女船长玛利亚,日本的女医生佐藤,美国的男摄影师汤姆,以色列的男学生大卫,法国的女教师露西,安哥拉的男工程师卡洛斯……个个二十多岁,身体强壮,长相出众,还都有点文化背景。吉诺维斯挑人的时候特意选了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他觉得这样更容易产生冲突。

木筏出发那天,港口围了一群记者,大家挥手告别,场面还挺温馨。可吉诺维斯站在岸边,嘴角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心里想:好好享受吧,等你们在海上待久了,法律道德都没了,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和气。

头几天,船上确实挺热闹。年轻人们在甲板上晒太阳,聊音乐聊理想,气氛轻松愉快。没过多久,就有人开始谈情说爱了。夕阳西下的时候,甲板上有两对男女拥抱接吻,船尾处还有更亲密的举动。吉诺维斯透过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乐开了花:开始了开始了,性张力上来了,冲突不远了。

可奇怪的是,日子一天天过去,预想中的暴力冲突始终没来。这些年轻人非但没打起来,反而相处得越来越融洽。他们自己制定了值班表,轮流做饭、清洁、瞭望。性关系也慢慢稳定下来,几乎每人都有了固定伴侣。偶尔有点小摩擦,比如排队打饭时有人插队,吵两句也就和解了,连嗓门都没提高。

吉诺维斯坐不住了。他原本以为人性会自然暴露黑暗面,可现在这群人居然在海上过起了和谐日子。于是他开始干预,先是发问卷,问题从“你最喜欢谁”慢慢升级到“你最讨厌谁”、“你最想掐死谁”。他还把大家叫来开会,当众念那些敏感问题,想挑拨离间。甚至男女亲热的时候,他故意让别的异性进房间,或者写信告诉对方自己和别人有亲密关系。

可这些小把戏都被识破了。问到“最讨厌谁”时,很多人不假思索地写上了“圣地亚哥·吉诺维斯”。这群年轻人非但没内讧,反而更团结了,一起联手对抗他这个“破坏王”。

航行到第七十天左右,出了件有意思的事。大伙儿钓鱼时抓到一条小鲨鱼,有人主张杀了补充食物,有人坚持要放生保护生命。吉诺维斯在远处看着,心里又燃起希望:这下总该吵起来了吧?可让他失望的是,船员们坐在一起平静讨论,最后投票决定把鲨鱼放归大海。这场面成了实验的转折点——性张力没引发暴力,反而在生存危机中催生了理性协商。

后来还遇到一次飓风威胁,吉诺维斯用扩音器喊话让他们继续航行,说“极端环境才会显出人性”。可没人理他,女船长玛利亚带着大家躲进船舱,关了所有通道。一夜狂风大作,第二天早上船还在,没人受伤。那之后,船上的人更团结了。

第一百天,实验快结束时,吉诺维斯发了最后一份问卷,问题极端到“如果必须牺牲一个人,你选谁?”这次,十张问卷上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圣地亚哥·吉诺维斯。

1973年8月21日,“阿卡利号”经过一百零一天的漂流,终于抵达墨西哥科苏梅尔岛。十个年轻人下船时,虽然晒黑了、瘦了不少,但精神状态很好,彼此拥抱庆祝。而吉诺维斯跟在他们身后,拎着望远镜、抱着厚厚的笔记本,默默无语。

这场被媒体称为“最邪恶实验”的航行,最终结果让设计者大失所望。吉诺维斯本想证明人性本恶、性是暴力根源,可一百天下来,这群年轻人在没有法律约束的环境里,展现的却是包容、理解、团结和理性。他们制定了规则,解决了争端,甚至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保持了和平。

实验结束后,吉诺维斯受到各界批评,有人说他拿人命冒险,有人说实验设计有问题。他后来还想再做一次,但最终放弃了。而这个实验却成了社会学界的经典案例,它告诉我们一个简单的道理:即使在最极端的环境下,人类往往选择合作而非暴力,理性而非冲动,这或许才是人性深处更真实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