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生日宴设在香格里拉大酒店。

我端着酒杯敬了一圈,回到座位时,堂哥孙建国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过来:“若棠,你们小两口在城里混了这么多年,存款得有几百万了吧?”

筷子停在半空。

我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陆景深,他正低头剥虾,仿佛没听见。

桌底下,他的脚踢了我一下。

这是暗号。

上次回老家,他交代过——谁问存款,就说三万。

我放下酒杯,笑了笑:“三万。”

孙建国脸上闪过失望。

婆婆皱眉看了我一眼。

我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是三万......后面加四个零。”

“八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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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包间安静了。

陆景深剥虾的手停住。

孙建国的筷子掉在桌上。

婆婆的假牙差点没咬住。

“弟妹,你开玩笑吧?”孙建国干笑。

“没开玩笑。”我拿出手机,翻出银行APP,余额界面明晃晃地亮着,“要看看吗?”

八百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孙建国眼睛直了。

婆婆凑过来看,脸色变了又变。

陆景深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

我没看他。

这钱是我的。

婚前全款买的商铺拆迁赔的,跟他陆景深半毛钱关系没有。

凭什么让我装穷?

凭什么让我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孙建国当晚就回了老家。

三天后,他带着公公出现在我家门口。

“弟妹,你存款这么多,不介意借我200万吧?”

第一章

门外的孙建国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抹了发胶,笑得像个成功人士。

公公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箱特仑苏,脸上的表情像是来收租的。

“弟妹,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孙建国探头往里看。

我没动。

“若棠,谁来了?”陆景深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他穿着家居服走出来,看见门口的人,脚步顿住。

“爸?你怎么来了?”

公公没回答,径直走进屋,眼睛四处打量。

孙建国跟在后面,目光落在玄关的爱马仕丝巾上,嘴角抽了抽。

“景深,你这房子不错啊,得五六百万吧?”孙建国四处看。

陆景深没接话,转头看我:“去倒茶。”

我没动。

“若棠?”他声音沉了。

“家里没茶叶。”我说。

公公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扶手:“没茶倒水也行。”

我还是没动。

孙建国笑着打圆场:“弟妹别忙,我们不渴。今天来是有正事。”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弟妹,我也不绕弯子。最近我做工程,资金周转不开,想借200万周转一下。”

“三个月,利息按一分算。”

我看了眼那份借款协议,上面连担保人都没写。

“哥,200万不是小数目。”陆景深开口。

“我知道。”孙建国笑,“所以我才来找弟妹嘛。她不是有八百万吗?借我一点应应急。”

“那钱是若棠的。”陆景深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公公突然开口,“景深,建国是你堂哥,小时候还救过你的命。现在他有困难,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陆景深沉默。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场戏。

“若棠,你说句话。”公公看向我。

“说什么?”

“借不借钱,你给个准话。”

“不借。”

孙建国笑容僵住。

公公脸色沉下来。

“若棠,你这是什么态度?”

“实话实说的态度。”我走到沙发前,拿起那份借款协议,“堂哥,你这协议上连抵押物都没写,200万借出去,我怎么保证你能还?”

“我孙建国在老家是有头有脸的人,还能赖你钱?”

“有头有脸?”我笑了,“上个月你还在朋友圈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这事你不知道?”

孙建国脸涨得通红。

公公拍桌子:“沈若棠!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爸,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事实就是你一个外姓人,嫁进我们陆家,钱就是陆家的!”公公站起来,“今天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爸!”陆景深终于开口。

公公瞪他:“你闭嘴!一个男人管不住自己媳妇,还有脸说话?”

陆景深脸色铁青。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突然很平静。

这就是我嫁了五年的男人。

在他爸面前,他永远是个孩子。

在我面前,他永远是个哑巴。

“爸,这钱我不借。”我直接说。

“你——”

“第一,这是我的婚前财产,跟陆家没关系。第二,堂哥的征信记录我已经查过了,黑得不能再黑。第三——”

我看了眼陆景深。

“你儿子也不同意。”

公公转头看陆景深:“景深,你说!”

陆景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爸,这钱......不能借。”

公公一巴掌扇过去。

“畜 生!”

陆景深脸上浮起红印。

他没躲。

孙建国在旁边叹气:“算了算了,叔,别为了我的事伤了和气。”

他站起来,收起那份协议,走到门口又回头。

“弟妹,你今天这话我记住了。”

“风水轮流转,你最好别求到我头上。”

门关上。

公公指着我的鼻子:“沈若棠,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不是我陆家的媳妇!”

“爸,这房子是我的名字。”我说,“您要赶我走,好像不太合适。”

公公气得浑身发抖。

陆景深拉住他:“爸,我先送你回去。”

父子俩出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两箱特仑苏。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景深发的消息:【你非要这样吗?】

我回:【哪样?】

【非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我说错什么了?】

【你明知道我爸好面子,你就不能委婉一点?】

【委婉?你爸都让我滚了,我还要怎么委婉?】

那边沉默。

我又发了一条:【陆景深,你到底站哪边?】

等了五分钟,没回复。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关上门。

结婚五年,每次遇到这种事,他都是这副德行。

不表态,不站队,不负责。

像是在等我自己消化。

像是所有的委屈,都该我一个人扛。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陆景深从老家回来。

他眼圈发黑,领口皱巴巴的,像是没睡好。

“若棠,爸昨晚气得住医院了。”

我正刷牙,动作没停。

“高血压犯了,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他靠在卫生间门口,“我想......我们先顺着他的意思,把钱借给建国哥。”

我吐掉泡沫,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就借半年,利息按市场价算,我让建国哥写正规合同——”

“陆景深,那是我的钱。”

“我知道。但爸现在躺在医院里,你就不能——”

“不能。”

我擦干嘴,走出卫生间。

他跟出来:“若棠,那是我爸。”

“那是我八百万。”我转身看他,“你搞清楚,这钱是我婚前商铺拆迁赔的,跟你没关系,跟你爸更没关系。”

“我没说有关系。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了,“昨晚你爸说我是外姓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反驳?”

陆景深沉默了。

“你爸扇你耳光的时候,你怎么不躲?”

“你让我装穷,让我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我认了。你让我每个月给你妈五千块生活费,我也认了。但现在你要我把自己的钱借给一个老赖?”

“他不是老赖,他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被法院限制高消费?只是被列入失信名单?”

我拿出手机,翻出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的截图。

“陆景深,你堂哥欠了银行三百多万,欠了民间借贷两百多万,你让我借两百万给他?他拿什么还?”

陆景深看着那张截图,不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就该给你们陆家填窟窿?”

“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你告诉我。”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若棠,我只是不想让我爸再生气了。”

“那你让我受委屈就行?”

“我没说你受委屈——”

“你没说,但你在做。”我盯着他,“从结婚第一天起,你就让我在你家人面前装穷。你说怕他们借钱,怕他们攀比。我配合你了。”

“你让我每个月给你妈五千,我说什么了?”

“你让我在婆家洗衣做饭,我也做了。”

“但现在你爸要我把八百万拿出来,你也同意了?”

陆景深别过脸。

“陆景深,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挡箭牌还是提款机?”

他沉默了很久。

“若棠,我们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办?”

“不借。”我说,“这就是我的答案。”

他点头,拿起车钥匙出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我听得出来,他在生气。

下午,我收到婆婆的微信语音。

六十几秒,全是骂我的。

大意是:外姓人没良心,陆家养了条白眼狼,当初就不该让儿子娶我。

我没回。

又过了半小时,陆景深的姐姐陆婷婷打来电话。

“若棠,妈说话是难听点,但你也别往心里去。爸现在住院,你就服个软,先把钱借了,等爸出院再说。”

“姐,那钱借出去就拿不回来了。”

“怎么会?建国哥不是那种人。”

“他是失信被执行人。”

“那都是误会,生意场上谁还没个周转不灵的时候?”

“姐,如果这钱是你出的,你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若棠,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陆景深发的消息:【晚上我接你去医院看看爸。】

我回:【不去。】

【他毕竟是我爸。】

【他是你爸,不是我爸。他说我是外姓人,这话我记着。】

【你能不能别这么犟?】

【我犟?】

【你明知道爸在气头上,说话不经过大脑。】

【所以呢?我就要原谅他?】

【我没让你原谅,但你至少来看看,做做样子。】

【做样子给谁看?给你看?还是给你家人看?】

【沈若棠,你就不能为我考虑考虑?】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

考虑考虑?

我考虑他五年了。

他考虑过我吗?

我没回消息。

晚上七点,陆景深回到家。

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没说话,径直走进卧室。

十分钟后,他换好衣服出来:“走吧。”

“去哪?”

“医院。”

“我不去。”

“沈若棠。”他深吸一口气,“你今天必须去。”

“凭什么?”

“凭你是我老婆。”

“你爸说了,我不是你们陆家的媳妇。”

“那是我爸气头上的话!”

“气头上的话也是话。”我站起来,“陆景深,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爸敢这么对我?”

他愣住。

“因为你从来没帮我挡过。”

“每次你爸说我的时候,你都沉默。每次你妈骂我的时候,你都低头。每次你姐指责我的时候,你都转移话题。”

“你觉得你在和稀泥,但在我眼里,你就是在告诉他们——可以欺负我。”

“因为欺负我,你不会反抗。”

陆景深脸色发白。

“我没......”

“你有。”我说,“结婚五年,你从来没在你家人面前说过一句‘我老婆没错’。”

“你从来没说过‘这是我陆景深的女人,你们别动她’。”

“你从来没说过。”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所以今天,我不去。”我拿起手机,“你去告诉你爸,钱不借。你告诉他,这是你陆景深的决定。”

“如果你说不出口,那你就告诉他,这是我沈若棠的钱,跟他陆家没关系。”

“如果你连这都不敢说——”

我看着他。

“那你今晚就睡客厅。”

第三章

陆景深没去医院。

他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关上卧室门,听见客厅里偶尔响起的打火机声。

凌晨一点,门缝下透进来的光才熄灭。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他已经走了。

餐桌上留了张纸条:【我去医院。钱的事我会处理。】

我看了眼纸条,扔进垃圾桶。

什么叫“他会处理”?

他拿什么处理?

他的工资卡每月到账就转给婆婆,美其名曰“孝顺”。

他的存款连十万都不到。

他拿什么处理?

下午两点,陆景深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和孙建国的聊天记录。

孙建国说:【景深,叔住院了,这事是因我而起,我心里过意不去。要不这样,钱我不借了,你让弟妹别生气。】

陆景深回:【哥,对不起。】

孙建国说:【没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好好劝劝弟妹,别为了钱伤了夫妻感情。】

我看着这段对话,觉得恶心。

孙建国这条老狐狸,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借钱的是他,现在说不借的也是他。

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我小气,是我斤斤计较。

我没回消息。

下午四点,陆景深打来电话。

“若棠,爸出院了。”

“这么快?”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回家静养就行。”

“那挺好。”

“若棠......”他犹豫了一下,“爸说想见你。”

“见我?他不是说我不是陆家媳妇吗?”

“你别这样。爸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建国哥的事。”

“我说了,不借。”

“不是借钱的事。”他声音压得很低,“爸说他想通了,不借了。就想跟你道个歉。”

我愣了一下。

陆国良会道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几点?”

“晚上七点,老地方,香格里拉。”

又是香格里拉。

上次在那里,我亮出了八百万。

这次要在那里,听一个老头道歉?

“行,我去。”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香格里拉。

包间里坐着公公、婆婆、孙建国、陆婷婷

陆景深坐在最边上。

我看了眼座位安排——我被他妈和他姐夹在中间。

这不是道歉的座次。

这是审判的座次。

“若棠来了,快坐。”婆婆笑得一脸慈祥。

我坐下,看着对面的公公。

他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发白。

“若棠啊,”公公清了清嗓子,“前天的事,是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

“建国那事,我想了想,确实不妥。两百万不是小数目,你们小两口也不容易。”

“所以这钱,不借了。”

我等着他的“但是”。

“但是——”公公果然转折了,“若棠,你既然有这么多存款,也不能全放在银行吃利息。你看景深那车都开了六年了,该换了。”

“还有婷婷家孩子马上上小学,学区房的事你帮着张罗张罗。”

“另外你妈膝盖不好,想做手术,医保报销完还得自费十来万。”

我听完,笑了。

“爸,您这是不借钱了,改成要钱了?”

公公脸色一变:“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实话。”我站起来,“您说不借200万了,但您让我给景深换车,给婷婷买房,给您老婆做手术。”

“这不就是换了个说法,让我往外掏钱吗?”

“沈若棠!”陆婷婷拍桌子,“你怎么跟爸说话的?”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事实就是你嫁进我们陆家,连孝敬长辈都不懂?”

“孝敬?”我看着她,“姐,你结婚的时候,爸妈给了你三十万陪嫁。我结婚的时候,你妈说按老家规矩,女方不能要彩礼。”

“我认了。”

“结婚五年,我每个月给你妈五千块生活费,一年六万,五年三十万。”

“我认了。”

“逢年过节,我给你爸妈买礼物,给你家孩子包红包,一年至少三万。”

“我也认了。”

“现在你让我给你买学区房?”

“凭什么?”

陆婷婷脸涨得通红。

公公拍桌子:“沈若棠!你是不是觉得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我没觉得了不起。”我说,“但这钱是我的,怎么花,我说了算。”

“你——”

“爸,您要道歉,我接受。但您要是想用道歉来换我的钱——”

“对不起,我不卖。”

我拿起包,转身要走。

“站住!”公公站起来,“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让景深跟你离婚!”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陆景深。

他低着头,不说话。

“陆景深,你爸说要你跟我离婚。”我说,“你倒是说句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若棠,你先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问你,你爸让你离婚,你离不离?”

他沉默。

包间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景深,你说!”婆婆催他。

“我......”

“你什么你?”公公瞪他,“你媳妇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爸?”

“爸,若棠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当着全家人的面甩脸子,这是打谁的脸?”

陆景深又沉默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恶心。

这个男人,永远在等别人替他做决定。

永远在等事情自己解决。

永远在等。

“行了。”我打断他们,“不用逼他了。”

我看着陆景深。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你告诉我,你是要你爸妈,还是要我。”

“如果你要你爸妈,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如果你要我——”

我把车钥匙扔在桌上。

“搬出去住。从今天起,不许你爸妈再进我们的家门。”

“沈若棠!你敢!”公公怒吼。

我没理他,转身走出包间。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喊声和公公的骂声。

但我只听见陆景深沉默的声音。

那是最响的。

第四章

三天。

陆景深一直没回家。

他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每天给我发一条消息。

第一天:【若棠,我需要时间。】

我回:【三天不够?】

第二天:【爸又住院了,这次是心脏问题。】

我没回。

第三天:【我想好了。今晚回家谈。】

晚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家门口。

瘦了一圈,胡子没刮,眼睛里全是血丝。

“进来吧。”我让开位置。

他走进屋,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若棠,我想好了。”

“说。”

“我......我不想离婚。”

“所以你是选我?”

他犹豫了一下:“我是选我们。”

“陆景深,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我坐在他对面,“你爸妈还是我,二选一。”

“为什么非要二选一?”

“因为你爸妈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

“他们只是观念传统——”

“传统?”我笑了,“传统是指儿媳妇的钱就是婆家的钱?传统是指儿媳妇必须无条件服从?”

“若棠——”

“陆景深,你摸着良心说,如果我今天没有这八百万,你爸会道歉吗?”

他沉默了。

“不会,对吧?”我说,“他道歉,是因为他看上了我的钱。他让我给婷婷买房,给你换车,给你妈做手术,是因为他觉得我的钱就是陆家的钱。”

“但你搞清楚,这八百万是我的婚前财产。”

“就算离婚,你也分不走一分。”

陆景深抬起头,眼神复杂。

“若棠,我从没想过要你的钱。”

“我知道你没想过。但你爸妈想过,你姐想过,你堂哥想过。”

“他们想,是因为你从来没阻止过。”

“你每次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家里的‘一家人’,从来没包括我?”

陆景深低下头。

“若棠,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已经说了,搬出去住,不许你爸妈再进我们的家门。”

“可爸现在住院——”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若棠!”

“陆景深,你要搞清楚,不是我让他住院的。是他自己贪心不足,被气住院的。”

“你就不能——”

“不能。”我站起来,“我说过,这是底线。”

“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陆景深闭了闭眼。

“好。”

我愣住。

“我说好。”他睁开眼睛,“我搬出去。”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爸现在住院,我不能不管。等我爸出院,我们就搬家。”

“去哪?”

“我在城西有套小公寓,是我婚前买的,你知道的。”

我知道。

那套公寓只有六十平,在郊区。

他买的时候,我们还没结婚。

“行。”我说,“但你爸妈不能知道新地址。”

“他们不会知道。”

“还有,从今天起,你妈的生活费减到两千。”

“若棠——”

“五千太多。我们现在要搬出去住,房贷、车贷、生活费都要钱。”

“可我妈——”

“你妈有退休金,一个月五千多。你爸也有退休金,四千多。他们不缺钱。”

“但你每个月给他们五千,加上你姐给的,他们一个月收入一万五。”

“这钱去哪了?”

陆景深不说话。

“给你堂哥了,对吧?”我说,“你爸妈的钱,全借给孙建国了。”

“所以这次他们逼我借钱,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钱已经被孙建国掏空了。”

陆景深低下头。

“你知道,对吧?”我看着他,“你一直都知道。”

“我......”

“你知道你爸妈的钱全借给了孙建国,你知道孙建国还不上,你知道你爸妈现在手头紧。”

“所以你也默认,让我来填这个窟窿。”

“若棠,我没——”

“你有。”我说,“陆景深,你一直都有。”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说。”

“你装傻,你沉默,你等我自己想通。”

“但这次我想不通了。”

“因为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你从来没把我当成自己人的问题。”

陆景深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若棠,我错了。”

“我知道我错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很疼。

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再心软了。

“机会可以给。”我说,“但有条件。”

“你说。”

“第一,新家的地址,你爸妈不能知道。”

“第二,你妈的生活费减到两千,多一分都不行。”

“第三,从今天起,你家的所有亲戚借钱,一律不借。”

“第四——”

我看着他。

“如果你爸妈再骂我,你要当场反驳。”

“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就离婚。”

陆景深点头:“我答应你。”

“口说无凭。”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你再说一遍。”

他愣了一下,然后对着手机说:“我陆景深答应沈若棠,从今天起——”

“第一,新家地址不告诉我爸妈。”

“第二,我妈生活费减到两千。”

“第三,不借钱给任何亲戚。”

“第四,如果我爸妈骂若棠,我会当场反驳。”

“如果我做不到,我们离婚。”

我按下停止键,保存录音。

“陆景深,这段录音我会留着。”

“我知道。”

“如果你反悔——”

“我不会。”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累。

“那你走吧。”

“去哪?”

“回酒店。等你爸出院,我们再联系。”

“若棠,我想留下来。”

“不行。”我说,“从今天起,我们分居。”

“直到你兑现所有承诺。”

他站在客厅中间,像一根被钉住的木头。

“走吧。”我说,“我需要一个人待着。”

他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回头。

“若棠,我爱你。”

我没回答。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相册。

翻到结婚那天的照片。

我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像个傻子。

陆景深站在我旁边,西装笔挺,眼神温柔。

那时候我以为,嫁给他就是幸福。

现在我才知道,嫁给他,只是噩梦的开始。

第五章

公公在医院住了五天。

陆景深每天去看他,晚上回酒店住。

我们之间的交流,只剩下微信上的寥寥数语。

他发:【爸今天好多了。】

我回:【嗯。】

他发:【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我回:【好。】

他发:【若棠,我想你了。】

我没回。

第六天,公公出院。

陆景深发来消息:【爸出院了。我明天搬家,你要过来看看吗?】

我回:【地址发我。】

他发了个定位。

城西,翡翠湾小区,六号楼,三零二室。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过去。

公寓比我想象的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摆着一束百合花,是我喜欢的味道。

“怎么样?”陆景深站在旁边,像个等待评分的学生。

“还行。”

“我买了新床垫,你上次说腰不好,我特意选了个护腰的。”

“嗯。”

“厨房我重新装修了,换了新的抽油烟机,你不是最讨厌油烟味吗?”

“嗯。”

“若棠......”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期待,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陆景深,你爸妈知道你搬出来了吗?”

他愣住。

“你没说?”我抽出手。

“我......我说了。”

“他们什么反应?”

“我妈哭了。我爸骂了我一顿。”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你没告诉他们新地址?”

“没有。”

“你妈生活费减到两千,你说了吗?”

“说了。”

“她什么反应?”

“她说......她说她白养了我这个儿子。”

“然后呢?”

“然后我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悲。

这个男人,三十四岁了,还在为脱离父母的控制而挣扎。

“陆景深,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他看着我。

“你不是不爱我,你是不知道该怎么爱我。”

“你妈骂我,你沉默。你爸逼我,你装傻。你姐指责我,你转移话题。”

“你觉得你在保护我,但你在伤害我。”

“因为你的沉默,让我觉得——你不值得我嫁。”

陆景深眼眶红了。

“若棠,我改。”

“我这次真的改。”

“你看着我。”

他拉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

“我的心跳很快,对吧?”

“因为我在害怕。”

“我害怕失去你。”

“这五天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晚上睡不着。”

“我想你。”

“想你对我说的话,想你对我的好,想你的笑,想你的眼睛。”

“我陆景深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没在你受委屈的时候站出来。”

“但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

“一次就好。”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陆景深,你知道吗,我要的不是你跪下来求我。”

“我要的是你站起来,站在我前面。”

“替我挡风挡雨,替你家人挡我。”

“如果你做不到——”

“我做得到。”他打断我,“这次我一定做得到。”

“你拿什么保证?”

“我用命保证。”

我看着他,心里很疼。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再信你一次。”

他抱住我,抱得很紧。

“谢谢你,若棠。”

“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原谅。

这是最后一次试探。

如果他还是那个陆景深——

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晚上,我们搬到一起住了。

他做了晚饭,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吃完饭,他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像是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

但我知道,裂痕已经在了。

只是暂时被遮住了。

晚上十点,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陆景深看了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妈。”

“我知道。”

“妈,这是我和若棠的决定。”

“妈,您别说了。”

“妈,我要挂了。”

“我知道。好,挂了。”

他挂断电话,看着我。

“我妈说,她明天要来新家看看。”

“你没告诉她地址。”

“我没说。但她问我是不是在翡翠湾。”

“她怎么知道的?”

“我姐猜的。”

我放下遥控器。

“陆景深,如果明天你妈找上门——”

“我不会让她进来。”

“你确定?”

“确定。”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是婆婆和陆婷婷。

陆景深在厨房,听见门铃声走出来。

“是谁?”

“你妈和你姐。”

他脸色变了。

“开门。”我说。

“若棠——”

“开门,让她们进来。”

“你不是说——”

“我改主意了。”我说,“让她们进来。”

“我要看看,你是怎么挡在我前面的。”

陆景深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

“景深,妈来看看你。”

她说着就要往里走。

陆景深挡在门口。

“妈,您不能进来。”

婆婆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您不能进来。”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和若棠的家。”

“我是你妈!”

“我知道。但这是我和若棠的家,没有她的允许,您不能进来。”

婆婆的脸色铁青。

陆婷婷在后面推了一把:“景深,你疯了?让妈进去!”

“不行。”

“陆景深!”陆婷婷尖叫,“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洗脑了?”

“姐,若棠是我老婆。”

“所以呢?你就不要妈了?”

“我没说不要妈。但这个家,是我和若棠的。”

“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能进。”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掉下来。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替我挡在了前面。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不要妈了!”

“妈,我没说不要您——”

“你没说?你做的事比说还狠!”婆婆把手里的水果摔在地上,“我告诉你陆景深,你今天不让我进去,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陆景深沉默了三秒。

“妈,那您别认了。”

婆婆愣住。

陆婷婷愣住。

我也愣住。

“你说什么?”婆婆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如果您非要二选一——”

“我选若棠。”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嗡鸣声。

婆婆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身体晃了晃,陆婷婷赶紧扶住。

“景深,你疯了?”陆婷婷眼眶通红,“妈养你这么多年,你就为了一个女人——”

“姐,若棠不是我随便找的女人。”陆景深打断她,“她是我老婆。”

“我娶她的时候,在神父面前发过誓,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我都会爱她、护她。”

“这五年,我没做到。”

“但从今天起,我会做到。”

婆婆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好,好,你护着她,你护着她......”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按了几下。

“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看看他的好儿子!”

电话接通,婆婆哭喊着:“老陆,你儿子不要我了!他被那个女人逼得连门都不让我进!”

陆景深没动。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手在抖。

但他没退。

电话那头传来公公的咆哮声,隔着手机都能听见。

陆景深伸手:“妈,把电话给我。”

婆婆瞪着他,把手机递过去。

陆景深接过电话:“爸。”

“我知道。”

“这是我决定的。”

“爸,您要是骂若棠,我现在就挂电话。”

“我没变。我只是想通了。”

“好,您保重身体。”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婆婆。

“妈,水果我收下。您和姐先回去吧。”

婆婆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陆婷婷拉着她:“妈,我们走。”

“这种没良心的儿子,不要也罢!”

两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婆婆回头看了陆景深一眼。

那一眼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门关上。

陆景深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很重。

“若棠,我做到了。”

我没说话,走过去,抱住他。

他的手搂住我的腰,抱得很紧。

“我好怕。”他说,“我怕你刚才会冲出来说‘算了’。”

“我不会。”

“我知道。”他把脸埋在我头发里,“所以我更怕。”

“怕什么?”

“怕我做得不够好。”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

“陆景深,你刚才做得很好。”

“真的?”

“真的。”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为婆婆临走时那一眼,不是认输。

那是宣战。

手机震了一下。

我打开,是陆婷婷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婆婆躺在床上的照片,配文:【有些儿子,养了不如养条狗。】

下面已经有十几个亲戚评论。

“景深这孩子怎么这样?”

“娶了媳妇忘了娘。”

“现在的年轻人啊,没良心。”

我看着这些评论,把手机递给陆景深。

他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我会在家族群里说清楚。”

“说什么?”

“说这是我陆景深的决定,跟你没关系。”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他沉默。

“陆景深,你今天做得很好。”我说,“但这只是第一步。”

“我知道。”

“接下来会更难。”

“我知道。”

“你确定你能扛得住?”

他看着我的眼睛。

“若棠,我扛得住。”

“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 卡点后内容

第六章

陆景深在家族群里发了长长一段话。

大意是:搬家是他自己的决定,跟我无关。他妈的生活费减到两千,也是他的决定。不借钱给亲戚,还是他的决定。

他说:“若棠是我老婆,谁要是再在背后说她坏话,别怪我不讲情面。”

群里安静了十分钟。

然后孙建国发了一条消息:【景深,哥理解你。但你也别太过了,婶子毕竟是你妈。】

陆景深回:【哥,我没说不要我妈。我只是要保护我老婆。】

孙建国没再回。

但第二天,老家那边就传开了。

说我沈若棠是个狐狸 精,勾引陆景深跟家里断绝关系。

说我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连婆婆都不认。

说陆景深被我下了降头,连亲妈都不要了。

这些话,是陆景深表妹偷偷告诉我的。

她说:“嫂子,你小心点。婶子在老家到处说你坏话,说得可难听了。”

我说:“谢谢,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陆景深在厨房做饭。

油烟机的声音很大,他听不见我在打电话。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喂?”

“沈若棠是吧?”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我是陆景深的舅舅。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欺负我姐,我饶不了你。”

“舅舅,我没有欺负——”

“你没有?我姐现在躺在医院里,你满意了?”

“她怎么又住院了?”

“被你们气的!我告诉你,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电话挂了。

我愣在原地。

厨房里,陆景深端着菜走出来:“若棠,吃饭了。”

“你妈又住院了。”

他手里的盘子停在半空。

“什么?”

“你舅舅刚才打电话,说你妈被气的住院了。”

他放下盘子,拿起手机。

“我打给爸。”

电话接通,公公的声音很大,连我都听得见。

“你还知道打电话?你妈都被你气住院了!”

“爸,妈怎么了?”

“怎么了?高血压犯了,加上心脏病,医生说再受刺激就危险了!”

“那我现在过去——”

“你别来!你来了你妈更生气!”

“爸——”

“我告诉你陆景深,你要是不跟那个女人离婚,你就别回来了!”

电话挂了。

陆景深握着手机,脸色发白。

我看着他。

“你去吧。”

“若棠——”

“你妈住院了,你应该去。”

“但爸说——”

“爸说的是气话。你去看看,确定她没事就回来。”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若棠,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那是你妈,你去看她是应该的。”

“但——”

“但你要记住,看完就回来。”我说,“这里是你的家。”

他点头,拿起车钥匙。

走到门口,又回头。

“若棠,等我回来。”

“好。”

门关上。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红烧肉。

陆景深做的,味道很好。

但我吃不下。

晚上十一点,他发来消息:【妈没事,医生说再观察两天。】

我回:【嗯。】

【我今晚不回来了,在医院陪床。】

【好。】

【你早点睡。】

【好。】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婆婆住院的事。

是真的被气的,还是装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婆婆在医院住了三天。

陆景深陪了三天。

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倒头就睡。

我们之间的对话,只剩下“吃了没”、“嗯”、“睡了”。

第四天,婆婆出院。

陆景深回家时,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妈说......”他犹豫了一下,“妈说要来我们家住几天。”

“不行。”

“我知道。我说了不行。”

“然后呢?”

“然后妈哭了。爸骂我了。”

“再然后?”

“再然后我就走了。”

我看着他,心里很疼。

这个男人,夹在中间,两边不是人。

“陆景深,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选我。”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不后悔。”

“但你很累,对吧?”

“累。”他说,“但值得。”

我走过去,抱住他。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坚持住了。”

他把脸埋在我头发里,不说话。

晚上,我做了他爱吃的菜。

吃完饭,他洗碗,我收拾桌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不正常。

因为他的手机一直在响。

微信、电话、短信,轮番轰炸。

他没接,也没回。

“你不看看?”

“不用看。肯定是家里的电话。”

“也许有急事。”

“再急的事,也比不上你。”

我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这个男人,终于学会了说情话。

但代价太大了。

晚上十点,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陆婷婷发的视频通话。

陆景深看了眼,挂断。

对方又打。

他又挂。

第三次打过来时,他接了。

“景深,你快回来!”陆婷婷哭喊着,“妈要自杀!”

陆景深脸色变了。

“什么?”

“妈说要跳楼,你快回来劝劝她!”

“我现在过去。”

他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

“若棠,我——”

“你去吧。”

“你跟我一起?”

“我不去。”

“若棠——”

“我去只会让事情更糟。”我说,“你去就行。确定她没事就回来。”

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

“好。”

门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婆婆的朋友圈更新了。

配图是一张窗户的照片,配文:【活着没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

“婶子,别想不开。”

“景深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都是那个狐狸 精害的。”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这场戏,演得真好。

凌晨两点,陆景深回来。

他脸色发白,眼圈通红。

“怎么样?”

“没事。妈就是吓唬我。”

“然后呢?”

“然后我跪下来求她别这样。”

我的心揪了一下。

“你跪了?”

“跪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她出事。”

“哪怕她是装的?”

他沉默。

“陆景深,你知道她是装的,对吧?”

“我知道。”

“那你还跪?”

“若棠,那是我妈。”

“哪怕她拿命逼你?”

“哪怕她逼你离开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

“若棠,我不会离开你。”

“但你跪了。”

“我跪,是因为我不想她真的出事。”

“哪怕她永远用这招?”

他沉默了很久。

“若棠,给我时间。”

“我会处理好。”

“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如果她再这样呢?”

“我会送她去看心理医生。”

“如果她不去呢?”

“那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我替他接上:“你就继续跪。”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靠在门上,眼泪掉下来。

不是因为他跪了。

是因为我知道,他还会跪。

因为他永远学不会——对以命相逼的人说“不”。

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陆景深出门了。

他说去公司,但我从窗户看见,他的车开往了回老家的方向。

我没打电话问。

没必要。

下午两点,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若棠,我是陆景深的舅舅。昨天的事你也知道了吧?我姐差点跳楼。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主动离开景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没回。

又过了半小时,第二条短信来了。

【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告诉你,陆家的门,你进不来。】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短信:【你等着。】

我把这些短信截图,发给陆景深。

他回了电话。

“若棠,你别理他。我舅舅就那样,嘴臭。”

“他知道我的手机号。”

“可能是我妈给的。”

“你妈把我的手机号给了你舅舅?”

“......可能是。”

“陆景深,你妈这是要干嘛?”

“她......她就是一时想不开。”

“一时想不开?她把我的手机号给你舅舅,让他来威胁我?”

“若棠,我会跟我妈说的。”

“说什么?”

“说让她别这样。”

“你觉得有用?”

他沉默。

“陆景深,你妈不是在闹脾气。她是在宣战。”

“她要让你在我和她之间选一个。”

“她以为,用命来逼,你一定会选她。”

“但她忘了,你选了我。”

“所以她换了策略。”

“她要逼我走。”

“只要我走了,你就回去了。”

“若棠,我不会让你走的。”

“你拿什么保证?”

“我......”

“你连你舅舅的威胁都挡不住,你拿什么保证?”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若棠,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解决这件事。”

“怎么解决?”

“第一,换手机号。第二,搬家。第三,跟你妈说清楚——如果再骚扰我,你会报警。”

“报警?那是我妈!”

“所以呢?她就可以随便骚扰我?”

“陆景深,你选吧。”

“是你妈,还是我。”

“若棠,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是你妈在逼我。”

“我给你一天时间。”

“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还没解决——”

“我们就离婚。”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陆景深表妹发的消息:【嫂子,你小心点。我听说舅舅找了两个人,要去你家闹事。】

我回:【知道了。】

然后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

张建明,律师。

我打电话过去:“张律师,我想咨询一下,如果有人威胁我的人身安全,我该怎么办?”

“沈女士,您具体说说。”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律师说:“您可以报警。另外,我建议您在家里装监控,保留所有威胁短信和通话记录。”

“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淘宝,下单了三个摄像头。

然后我给陆景深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他秒回:【若棠,你认真的?】

【认真。】

【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了。】

【再给一次。】

【不了。】

【若棠,我求你了。】

【你求我?你跪下来求你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我想了。我想的都是你。】

【那你怎么解决?】

【我会跟我妈说清楚。如果她再骚扰你,我会报警。】

【你确定?】

【确定。】

【好。明天上午十点,你把报警记录给我看。如果有,我们继续。如果没有,民政局见。】

【好。】

我关了手机,躺在床上。

眼泪流下来。

不是难过。

是累。

太累了。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陆景深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报警回执。”

我接过来看。

是真的。

他报了警,说有人威胁他老婆的人身安全。

“你妈知道吗?”

“知道。”

“她什么反应?”

“她哭了。”

“然后呢?”

“然后我说,如果再这样,我会申请保护令。”

“你妈怎么说?”

“她说......她说她没我这个儿子。”

“然后你就走了?”

“嗯。”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坚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陆景深,你真的报警了?”

“真的。”

“为了我?”

“为了我们。”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若棠,别哭。”他伸手擦我的眼泪,“我说过,我会处理好。”

“你做到了。”

“嗯,我做到了。”

他抱住我,抱得很紧。

“若棠,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点点头。

“好。”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因为婆婆不会善罢甘休。

她只是换了个策略。

但我没告诉陆景深。

因为我想看看——

这个男人,到底能坚持多久。

第十章

一个月后。

我们的生活渐渐恢复了正常。

陆景深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做饭。

我继续做我的自由职业。

周末一起看电影,逛超市,偶尔出去吃顿好的。

看起来,像是普通夫妻的生活。

但我知道,不正常。

因为他的手机,每天晚上都会响。

是婆婆打来的。

他不接。

但电话会一直响,直到自动挂断。

然后会有一条短信:【儿子,妈想你了。】

他不回。

但我知道,他看了。

因为每次看完,他都会沉默很久。

这天晚上,电话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没接。

“接吧。”我说。

他看着我。

“接吧,跟你妈说说话。”

“若棠——”

“我没那么小气。她是你妈,你跟她说话是应该的。”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妈。”

“我挺好的。”

“嗯,若棠也很好。”

“妈,您别说了。”

“我知道。好,挂了。”

他挂断电话,看着我。

“我妈说,她想来看看我们。”

“不行。”

“我知道。我说了不行。”

“她什么反应?”

“她说......她说她尊重我的决定。”

我愣了一下。

婆婆会尊重别人的决定?

“她真的这么说?”

“真的。”

“然后呢?”

“然后她就挂了。”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不是婆婆的风格。

她不是会认输的人。

她一定在酝酿什么。

三天后,答案来了。

陆景深下班回家,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我妈......我妈把我告了。”

“什么?”

“她告我不赡养老人。”

我愣住。

“她说我每月只给两千生活费,不够她的养老钱。”

“她要法院判我每月给五千。”

我笑了。

笑得很无奈。

“陆景深,你妈真行。”

“若棠,我——”

“你不用说了。”我站起来,“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我有律师。”

我拿起手机,打给张律师。

“张律师,我婆婆把我老公告了,说不赡养老人。”

“沈女士,您别担心。根据法律规定,赡养费的标准是根据老人的实际需求和子女的支付能力来定的。”

“您婆婆有退休金,每月五千多。您公公也有退休金,四千多。两人加起来月入近万,完全能满足基本生活需求。”

“法院不会支持她的诉求。”

挂了电话,我看着陆景深。

“听见了?”

“听见了。”

“你还觉得你妈只是‘一时想不开’吗?”

他低下头。

“陆景深,你妈不是在要赡养费。”

“她是在逼你回去。”

“她以为,用法律来逼你,你一定会妥协。”

“但她忘了,法律是讲证据的。”

“不是谁哭得大声,谁就有理。”

“若棠,我——”

“你不用说了。”我打断他,“这件事我来处理。”

“我会请律师应诉。”

“我会让法院判——你每月给两千,合情合理。”

“如果你妈不服,那就上诉。”

“打到她服为止。”

陆景深看着我,眼神复杂。

“若棠,你变了。”

“我没变。”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以前我忍,是因为我以为你会站出来。”

“但你没有。”

“所以现在,我自己来。”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若棠,对不起。”

“以前是我懦弱。”

“但从今天起,我不会了。”

“你看着吧。”

我看着他,心里很疼。

“陆景深,你知道吗,我不需要你变得多强大。”

“我只需要你——在我需要你的时候,站在我身边。”

“而不是站在中间,两边都不得罪。”

“我懂了。”

“你真的懂了?”

“真的懂了。”

他抱住我,抱得很紧。

“若棠,我们请律师应诉。”

“好。”

“如果法院判我输,我们就上诉。”

“好。”

“如果上诉也输——”

“不会输。”

“为什么?”

“因为法律不讲人情,只讲证据。”

“而证据,在我们这边。”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婆婆请了律师,哭得稀里哗啦。

说陆景深不孝顺,每月只给两千,连她的医药费都不够。

说我有八百万存款,却舍不得给婆婆花钱。

说我们住大房子,让老人住老房子。

张律师拿出证据。

婆婆的退休金流水:每月五千三。

公公的退休金流水:每月四千六。

两人的医疗报销记录:医保报销百分之八十,自费部分每月平均不到一千。

婆婆的银行存款:二十多万。

公公的银行存款:三十多万。

法官问婆婆:“您每月自费医疗部分不到一千,退休金五千三,完全够用。为什么还要儿子每月给五千?”

婆婆哭着说:“我养他这么大,他给钱不是应该的吗?”

法官说:“赡养是义务,但不是无限度的。根据法律规定,赡养费的标准是保障老人的基本生活。您的基本生活已经得到保障,儿子的每月两千已经足够。”

婆婆愣住。

法官宣判: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陆景深每月给两千,合情合理。

婆婆输了。

她坐在原告席上,脸色惨白。

陆婷婷扶着她,瞪着我。

“沈若棠,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

陆景深站起来,走到婆婆面前。

“妈,以后每月两千,我会按时打给您。”

“如果您觉得不够,您可以上诉。”

“但我要告诉您——”

“我选若棠,不是因为她的钱。”

“是因为她是我老婆。”

“我这辈子,只认这一个。”

婆婆哭了。

哭得很伤心。

但这次,陆景深没跪。

他站在我身边,牵着我的手。

走出法院时,阳光很好。

我抬头看天,深吸一口气。

“若棠,我们去哪?”

“回家。”

“然后呢?”

“然后——”

我看着他。

“陆景深,你妈还会再闹的。”

“我知道。”

“你确定你能扛住?”

“确定。”

“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了。”

我笑了。

“走吧,回家。”

他牵着我的手,走向停车场。

身后,婆婆的哭声还在继续。

但我们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这次,我们终于站在了同一边。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景深表妹发的消息:【嫂子,婶子说要上诉。你们小心点。】

我看了眼,把手机递给陆景深。

他看了一眼,笑了笑。

“让她上诉。”

“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法律站在我们这边。”

“而且——”

他看着我。

“你也站在我这边。”

我笑了。

“走吧,回家做饭。”

“好。”

车开出法院,阳光洒在挡风玻璃上。

我打开车窗,风吹进来。

很舒服。

但我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

下半场,会更激烈。

因为婆婆不会认输。

她只是换了策略。

但这次——

我不怕了。

因为陆景深,终于站在了我身边。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孙建国发的消息:【弟妹,听说你们打官司赢了?恭喜恭喜。那个......之前借钱的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我看了眼,把手机递给陆景深。

他看了一眼,笑了。

“回他。”

“回什么?”

“就说——”

“我们的钱,不借。”

我笑了。

发完消息,把手机扔在座位上。

车开上高架,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

八百万还在我账户里。

一分没少。

但我知道,这钱迟早会出事。

因为盯着它的人,太多了。

而陆景深的家人,不会善罢甘休。

这只是第一回合。

下一回合,会更狠。

但我准备好了。

因为这次,我不是一个人。

车停在地下车库。

陆景深熄火,转头看我。

“若棠,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感激,还有爱。

“陆景深,别说谢。”

“为什么?”

“因为夫妻之间,不说谢。”

“说什么?”

“说——”

我看着他。

“今晚你做饭。”

他笑了。

“好。”

我们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手机屏幕亮了。

是婆婆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法院门口的照片,配文:【儿子被狐狸 精骗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

我没点开。

因为我知道,那些评论,无非是骂我。

但我不在乎了。

因为这次,陆景深站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

电梯到了。

门打开。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是公公。

他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脸色铁青。

“景深,我来看看你们。”

陆景深挡在我前面。

“爸,您不能进去。”

公公看着他,眼神冰冷。

“陆景深,你是不是连你爸都要赶走?”

“爸,我说过,这个家,没有若棠的允许,谁都不能进。”

“包括我?”

“包括您。”

公公把袋子摔在地上。

“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

“但我告诉你——”

他看着我。

“沈若棠,你以为你赢了?”

“这只是开始。”

“我们走着瞧。”

他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那袋散落的水果。

陆景深蹲下来,一个一个捡起来。

我看着他。

“陆景深,你怕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你。”

我笑了。

蹲下来,帮他一起捡。

“走吧,回家做饭。”

“好。”

门打开,我们走进去。

关上门,把所有的吵闹都关在外面。

家里很安静。

只有我们的呼吸声。

和彼此的心跳。

手机震了。

我打开,是张律师发的消息:【沈女士,您婆婆真的上诉了。下个月开庭。】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说话。

陆景深走过来,看了眼。

“别怕。”

“我没怕。”

“那就好。”

他抱住我。

“若棠,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好。”

窗外,天色渐暗。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像星星。

像希望。

我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但我不怕了。

因为这次——

我们是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