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旺财的五年舞厅自白:十万花销,葬了青春,空了行囊
我叫唐旺财,今年四十岁,在成都科技园做着一份普通的文职工作,月薪不多不少,正好六千块。住在抚琴小区,一个充满老成都烟火气的地方,出门拐几个弯,就是西门大大小小的舞厅。算下来,我泡在舞厅里的日子,整整五年了。
昨天晚上,和在舞厅认识的兄弟张国宇坐在小区楼下的大排档,点了两瓶啤酒,几碟小菜,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这些年在舞场的花销。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五年时间,我前前后后花了整整十万块,平均每年两万,全都砸在了舞厅里,砸在了一场场短暂的舞蹈里。如今回头看,我依旧是孤身一人,没房没车没存款,连一万块的积蓄都拿不出来,满腔的青春,全都耗在了那昏暗暧昧的舞池里。
我每个月雷打不动要去舞厅十次,这是五年来从未变过的习惯,哪怕工作再累,生活再单调,只要到了舞厅开门的时间,我总会放下手头的一切,奔赴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地方。每次去舞厅,开销都是明码标价,一分都省不下来。十五块钱的门票,是踏入这个小世界的门槛,拿着门票进门,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十块钱的茶水是标配,一杯淡茶,能陪我熬过一整个晚上的时光。
真正的大头开销,从来都是请舞女跳舞。在成都的舞厅里,规矩向来直白,一百块钱十曲舞,这是最基础的消费,也是我每次去的底线。有时候和相熟的舞女聊得投机,再额外请她们喝杯饮料、吃点小食,一场下来,最少也要花掉两百块,这是雷打不动的数目。每个月十次,就是两千块,从我六千块的工资里硬生生抽走三分之一,剩下的四千块,要支付房租,要应付日常吃喝穿衣,一分钱都攒不下来。
五年里,成都东西南北的舞厅我几乎都跑遍了,东门、南门、北门的场子,我都去过几回,可终究还是偏爱西门的舞厅。一来是住得近,从抚琴小区出发,骑个电动车十几分钟就能到,方便又省事;二来是西门的舞厅更有老成都的味道,没有那么多花哨的套路,来来去去都是熟面孔,待着心里踏实。尤其是到了周末,我更是整日泡在舞厅里,早上开门就去,一直待到晚上散场,仿佛只有在那震耳的音乐和摇曳的灯光里,我才能找到一丝存在感,才能暂时忘却生活的平庸与孤单。
我没有女朋友,也从来不敢想买房结婚的事。以我这点微薄的收入,在成都这座城市里,连一套房子的首付零头都够不着,更给不了女孩子安稳的生活。与其在现实里碰壁,不如躲进舞厅这个小小的乌托邦,在这里,没有人在意我的收入,没有人追问我的家境,只要花钱,就有人愿意陪我跳舞,陪我聊天,听我诉说那些无处安放的心事。久而久之,舞厅成了我唯一的精神寄托,也成了我吞噬青春与金钱的黑洞。
每次推开舞厅的大门,最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劣质香水、香烟、茶水和汗水的味道,这味道熟悉又刺鼻,却总能轻易勾住我的脚步。天花板上的彩灯慢悠悠地旋转着,红、粉、蓝、紫各色光影交错在一起,把整个舞厅映照得光影斑驳,舞池里的人影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落寞。四周的桌椅摆得密密麻麻,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茶杯、饮料瓶,椅子上坐满了和我一样,怀揣着心事来寻乐子的男人,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场边站着的女人们身上。
舞厅里的女人,形形色色,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故事,五年时间,我见过了太多太多,她们就像一道道不同的风景,点缀着我枯燥的舞厅时光,也让我看清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
靠门口的位置,常年站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大家都叫她娟姐。她算不上惊艳,却有着一种成熟女人的温婉韵味。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挽成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修饰着略显圆润的脸庞。她总是穿着一身素色的改良旗袍,米白色、浅灰色、淡蓝色换着穿,旗袍剪裁得体,紧紧裹着她微微丰腴的身材,勾勒出柔和的曲线,裙摆刚好盖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布鞋,看着格外温婉。她的妆容很淡,几乎看不出刻意修饰的痕迹,眉眼弯弯,眼神温柔,说话轻声细语,从来不会主动招揽客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个小巧的布包,等着有人上前邀舞。很多中年男人都喜欢找她跳舞,说和她待在一起,心里觉得安稳,没有那种浮躁的功利感。
往舞池边上走,总能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打扮得格外时髦亮眼,是舞厅里最惹眼的存在。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染成了当下流行的亚麻色,发尾微微烫卷,显得俏皮又灵动。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立体,化着精致的浓妆,细长的眉毛,深邃的眼妆,涂上鲜艳的红唇,整个人看着明艳动人。她最爱穿紧身的短款上衣,搭配高腰的牛仔短裤或是包臀短裙,露出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脚上踩着十公分的细高跟鞋,走起路来腰肢轻摆,风情万种。她的身上总是带着浓郁的甜香香水味,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男人的目光,身边永远不缺邀舞的客人,年轻、漂亮、有活力,是她最大的资本,每次和她跳舞,都能感受到满满的青春气息,可也总让人觉得,这份美好太过短暂,像泡沫一般一触就破。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气质清冷,和舞厅里的热闹格格不入。她的头发剪得很短,打理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套装,宽松的上衣遮住了微微发福的身材,裤子是直筒版型,显得沉稳又低调。她很少化妆,素面朝天,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眼角有着清晰的细纹,眼神里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沧桑。她从不主动和人搭话,总是独自坐在角落,端着一杯茶水,默默看着舞池里的人来人往,有人邀请她跳舞时,她也不会拒绝,只是全程话不多,跳舞时步伐沉稳,没有多余的动作,跳完一曲就默默回到座位,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偶尔也会请她跳几曲,听她零星说起几句,她是为了补贴家用才来这里,家里有老人孩子要养,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舞厅跳舞,不过是为了挣点辛苦钱。
还有一些年纪稍长的女人,约莫五十岁左右,穿着打扮朴实无华,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亮眼的衣衫,大多是简单的T恤、长裤、平底鞋,皮肤粗糙,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双手也显得有些粗糙。她们没有年轻姑娘的靓丽,也没有中年女人的韵味,却格外勤快,只要有人看向她们,就会露出憨厚的笑容,主动上前询问要不要跳舞。她们要的价钱往往比别人低一点,跳舞时也格外认真,不会敷衍了事,只为了能多挣一点钱,多接几曲舞。每次看到她们,我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酸楚,大家都是在生活里苦苦挣扎的人,不过是各有各的谋生方式罢了。
偶尔也会有新来的小姑娘,看着不过二十岁,眼神青涩,带着一丝胆怯与茫然,站在人群里手足无措。她们穿着简单的连衣裙、帆布鞋,妆容青涩,甚至有些笨拙,明显是第一次踏入这样的场合。面对男人们打量的目光,她们会下意识地低下头,紧张地攥着衣角,有人邀请跳舞时,脸颊会瞬间泛红,跳舞时身体都绷得紧紧的,步伐生疏。看着她们,就像看到了当初刚踏入舞厅的自己,迷茫、无助,想要在这喧嚣的世界里寻找一丝慰藉,却又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些女人,在舞厅里来来去去,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她们或热情、或温婉、或清冷、或朴实,在这一方小小的舞池里,用自己的方式挣着一份收入,而我们这些舞客,不过是用金钱换取片刻的陪伴与热闹,彼此各取所需,互不深究。
我每个月两千块的花销,换来的就是这一场场短暂的陪伴,一次次在舞池里的旋转。在科技园上班,每天面对的是枯燥的文件、重复的工作,身边的同事要么成家立业,要么为了前程奔波,只有我,始终停留在原地,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回到出租屋,空荡荡的房间,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只有在舞厅里才能得到片刻的缓解。
在这里,我可以放下工作的疲惫,放下生活的压力,放下所有的自卑与窘迫。搂着舞伴的腰,跟着音乐的节奏慢慢挪动,耳边是嘈杂的音乐,身边是摇曳的人影,那一刻,我不用去想房租该怎么交,不用去想未来该怎么办,不用去在意自己一事无成。舞伴会耐心地听我说话,会附和着我的喜怒哀乐,会给我片刻的温柔,哪怕这份温柔是用钱买来的,哪怕曲终人散之后,一切又会回归原点,可我依旧贪恋这份短暂的温暖。
五年时间,十万块钱,对于有钱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我这样一个月薪只有六千,要养家糊口(虽然只有我自己)的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这笔钱,是我一点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我无数个日夜的辛苦换来的,可最终,全都化作了舞厅里的一曲曲舞蹈,一杯杯茶水,一点点转瞬即逝的陪伴。
我也曾无数次下定决心,再也不去舞厅了,要把钱攒下来,要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要找个女朋友,好好过日子。可每次到了周末,每次感到孤独的时候,脚步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迈向西门的舞厅。就像上瘾一般,明明知道这是在挥霍青春,明明知道这样下去只会一事无成,可我却始终无法挣脱。
张国宇比我小几岁,和我有着一样的处境,四十岁的年纪,没房没车没对象,唯一的爱好就是去舞厅跳舞。我们俩都是被生活遗忘的人,在现实生活里找不到归属感,只能在舞厅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寻找一丝虚假的温暖。我们看着彼此,从意气风发的中年,慢慢变得疲惫沧桑,看着彼此的钱包越来越空,看着彼此的青春一点点流逝,却谁也无法劝服谁,谁也无法走出这个自己编织的牢笼。
有时候,坐在舞厅的角落里,看着舞池里相拥的男女,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我会忍不住问自己,这五年,我到底得到了什么?是短暂的快乐,还是长久的空虚?是片刻的陪伴,还是一无所有的结局?
没有答案。
我只知道,这五年,我把所有的空闲时间,所有的收入,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舞厅里。我走遍了成都的各大舞厅,熟悉每一个场子的规矩,认识了各式各样的舞女,见证了舞厅里的人来人往,见证了无数人的悲欢与无奈。可我终究还是一无所有,没有存款,没有爱人,没有未来,只有一身的疲惫和满心的茫然。
西门的舞厅依旧灯火通明,音乐依旧震耳欲聋,舞女们依旧站在场边,等待着客人的邀请,舞客们依旧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奔赴这场短暂的狂欢。而我,唐旺财,依旧是那个平凡又平庸的中年男人,住在抚琴小区,拿着六千块的月薪,每个月按时去舞厅十次,花掉两百块一场的开销,继续在这昏暗的舞池里,消耗着所剩无几的青春,守着那份用金钱买来的短暂温暖。
十万块,买了五年的孤独慰藉;五年时光,葬了所有的人生可能。我知道这样的生活毫无意义,我知道自己不该再继续沉沦,可每当孤独席卷而来,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走进那扇门,走进那个让我又爱又恨、无法割舍的舞厅。
或许,这就是我这样的中年男人的宿命,在平庸的生活里找不到出口,只能在这小小的舞池里,苟且偷生,用金钱和青春,换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快乐,直到年华老去,直到再也无力奔赴,直到最后,一无所有地离开这场漫长的狂欢。
往后的日子,我不知道还要在舞厅里耗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幡然醒悟,走出这个无形的牢笼。我只知道,此刻的我,依旧孤独,依旧迷茫,依旧在这舞池里,继续着这场看似热闹、实则落寞的青春消耗战。而那花出去的十万块,那流逝的五年时光,终究成了我这辈子,无法挽回的遗憾,永远刻在了我平庸的人生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