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七年那会儿,有一则通告从公安部发了出来,明明白白写着:神州大地上的土匪被彻底连根拔起。
搁到现在看,大伙儿可能觉得没啥稀奇,可退回当年,这绝对算得上是一桩破天荒的壮举。
咱们把日历翻回一九五零年春夏交接的那阵子,瞅瞅那份让人胆战心惊的统计单。
四万多名基层村干和普通老百姓,就这么冤死在土匪的刀枪之下。
单单拿广西这一块地界来说,头六个月里头,丢掉性命的乡亲就凑够了七千二百号人。
千万别以为这些家伙只是些不成气候的毛贼流氓。
你算算,一百四十万条枪杆子,配上一千八百六十尊大炮,凑起来的武装人马足足破了两百六十万的大关。
里头一大半都是国民党方面败退下来的老兵油子。
有些团伙身上挂着清一色的美援武器,背后还有洋教官手把手教过,连日本人的那一套打法都摸得门儿清。
这帮人钻进老林子里,挖暗道、筑暗堡,简直是把大山当成了自家的独立王国。
甚至在湖南那边的几座大山里头,这群亡命徒胆大包天,直接把学堂给端了。
几十号教书先生和娃娃被强行掳上山,土匪头子还放出风来,说这叫给他们自己培养军官苗子。
明摆着,这哪是抓几个小毛贼那么简单,说白了就是一场刺刀见红的大仗。
刚成立的新政权,迎头撞上的就是一个死胡同。
两百六十万拿着家伙的恶狼满山乱窜,这帮毒瘤要是不挖干净,分田地的事儿根本没法往下推,想让老百姓吃饱饭更是痴人说梦。
话虽这么说,破局的法子又在哪儿呢?
翻开老黄历,神州大地上的这股子邪风刮了可不止三五载。
打大清朝算起,一直到北洋那阵子,坐在台上的人谁没喊过清剿的口号?
折腾到最后全都成了笑话。
大清那会儿去打孙殿英他们,打着打着就变了味,直接扔顶官帽过去,把匪首捧成了总兵。
等到了民国更是离谱得要命,你看看张作霖、韩复榘那些割据一方的大佬,哪个不是从山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蒋介石天天把清乡挂在嘴边,私底下打的却是另一幅算盘:放着自己的嫡系不去填命,索性拿银洋去砸山头的大当家,直接换块牌子拉进自家阵营充门面。
这么一来,山上的大王越打越肥,这烂疮成了历朝历代怎么都剜不干净的绝症。
那为啥老祖宗几百年都搞不定的烂摊子,咱们只花了四轮寒暑的功夫,就把它彻底收拾利索了?
回过头来细盘一九五零年起头的这三年多大动作,你会发现,这是一整套铁血交加又脑子清醒到极点的连环招。
头一个拍板的死命令,在开年三月的时候就砸下来了。
北京那头给的方针没有半句废话:绝不招降,没得商量,全部送他们上西天。
咱们换个脑子琢磨琢磨,假设把你搁在当时指挥员的位置上,瞅着两百多万钻在云贵川大山里头的武装分子,你敢不敢走“花钱买平安”那条老路?
其实这条路一直摆在那儿。
老蒋走的时候埋下了一大批钉子,就盼着这帮地头蛇能在暗处搅浑水。
要是刚进城的人民军队肯低头,给山上的头领们发几张委任状,这几百万的麻烦眼瞅着就能稳住,市面上立马就能消停。
可偏偏账不是这么个算法。
只要一点头,等于把底下的生杀大权又扔回给了原来的地主恶霸。
乡亲们眼睁睁看着昨天还拿刀砍人的活阎王,今儿个摇身一变穿上了列宁装,这以后谁还敢把命交给咱们?
于是上面一咬牙,定下了铁规矩:把破烂罐子摔碎了重新捏,一步一个脚印地打。
哪怕豁出去一百五十万野战军的家底,哪怕拿命去填,也得把旧时代留下的这摊烂泥连根铲平。
既然拍板了要硬干,剩下要琢磨的就是该咋动手。
紧接着,第二个颠覆常理的法子就登场了。
想当年老蒋的队伍也往深山老林里钻过,结果阵地前躺了一片,啥油水也没捞着。
他们那套就是大兵团平推。
成千上万的人马刚进山口,人家早就化成零碎钻进了石头缝;等你前脚刚拔营,那帮孙子后脚就冒出来接着祸害四乡八里。
碰上这种跟泥鳅似的对手,刘伯承元帅在大西南统帅二野弟兄的时候,琢磨出了一套狠得让人后背发凉的绝招,名叫“梳篦式搜索”。
啥叫梳篦式?
说白了就是把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正规军全拆开,碎成渣子撒到乡镇里去。
不跟对面摆开架势拼火力,反而像过细梳子似的,山包挨个翻,水沟一条条蹚,哪怕是个兔子洞也得拿刺刀捅两下。
还有一招更要命的,叫铁桶合围。
大伙儿先在各个卡口布下天罗地网,埋好地雷等猎物上门,接着像切豆腐一样把敌区剁成碎块。
这里头最绝的一步是:枪声一停,咱们的人死活不撤。
除了钉在那儿不动,穿着黄军装的小伙子们干脆在老乡家扎下根,帮着建农会、搞合作小组,连查路条、修桥补路带运口粮的差事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招简直能把对面逼疯。
山上的大王们本来想靠着老林子跟野战军玩躲猫猫,谁知道人家直接把铺盖卷搬到了村头,走夜路比本地人还溜。
所有的退路被堵了个严严实实,连喘口气的空当都不给留。
铁一般的规矩配上老乡指路,那两百多万武装力量,硬生生被这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给死死勒断了气。
可偏偏这事儿光靠枪炮说话,这几年熬下来肯定血本无归。
真要把毒根彻底拔干净的,是排在第三的绝杀棋,也就是咱们最引以为傲的法宝——把大伙儿的心给捂热乎。
过去的老爷兵进山,最爱使哪套把戏?
搞连坐,十户人家挑一家出来砍脑袋。
这种拿着刀架在脖子上的吓唬法,到头来只会把穷苦人逼上绝路,只能逼着他们跟着钻进深山老林,让匪焰越烧越旺。
刚建国的人民政权压根不走这条歪路,咱们玩的是“诛心”。
这心咋攻?
战士们把印好的大字报撒得满山都是,上头写得透亮:只要你放下枪、立下功、不伤着老乡,立马给你留条活命道。
不少原本猫在崖洞里红着眼珠子要拼个鱼死网破的喽啰,捡起纸条一瞅,天一黑就偷偷溜出山头,把白毛巾举得高高的。
对着十里八乡的乡亲,咱们的路数更是戳到了大伙儿的肺管子里。
光是在西南那几个省,倒苦水的场子足足铺开了五十万场之多。
当兵的兄弟绝不拽词儿,就把那些被山大王抢光余粮、砍死家眷的苦主请到台前,让他们边哭边说自己的血泪账。
这招丢下去,简直比大炮轰还要命。
早些年,老乡们见了拿枪的就腿肚子转筋,当兵的来了更是关门闭户。
这苦水一倒完,压在老乡头上的那一层阎王滤镜当场就碎成渣了,换来的是气得直哆嗦的满腔怒火。
这把邪火,转头就变成了要命的铁拳。
就拿湘西那块硬骨头来说,咱们有一千零五个年轻后生把命留在了山沟里。
可你再瞅瞅另一组数据:老乡们自发组织起来帮忙的,直接飙到了二十万人。
二十万人聚一块儿是个啥阵仗?
前线炮响,后头乡亲们挑着担子送干粮、搬石头卡死山道;那些藏在暗处的匪特刚露半个脑袋,老乡立马就把信儿递到了连部,甚至亲自领着咱们的队伍抄小道。
上至县太爷下到村支书,没一个闲着,青壮年全背着土铳满村溜达。
掉进这种铜墙铁壁里头,山寨里的当家们还想脚底抹油?
做梦去吧。
穷苦人凭啥豁出命跟着咱们干?
一眼就能看出,新日子带来的甜头是实打实能攥在手心里的。
队伍开进沟里,除了端据点,还支起黑板教认字、搭起互助组下地、背着药箱给大伙看病。
坏蛋一扫空,马上带着大伙儿春耕秋收。
原本只是躲在门缝里看热闹的穷老百姓,这下子全变成了砸碎旧世界的急先锋。
这就是那笔算到骨头缝里的通透账目:国民党方面天天指望拿着金条去喂饱山大王,折腾到最后全是养虎为患;咱们则是实打实地去换老百姓的心肝,逼着那些作恶多端的家伙成了没头苍蝇。
神仙般的战法、大字报的攻势、加上乡亲们的铁拳,这三把火凑到一块儿烧,把那两百六十万的污泥浊水彻底给烧了个精光。
等到一九五三年腊月敲钟那会儿,神州地界上的残余势力基本上算是整建制报销了。
赢下这一局,图了个啥?
效果可是当场就能看见的。
在过去那些大当家横着走的大西南,没了强盗夺粮,种地的汉子终于敢挺直腰板去田里挥锄头了,家里的老黄牛拴在院外头也不怕贼惦记,修水坝、结对子干活的场面哪哪都是。
前后不过五年的光景,这片地头上的口粮收成硬生生拔高了将近一半。
打那往后,咱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再没听过大批绺子聚众闹事的信儿。
祖祖辈辈熬过来的庄稼汉,可算是能在深山老沟里、庄稼地头旁,把心放回肚子里踏实过活了。
可偏偏这太平日子背后,是用血海换来的。
整整四个年头的大清扫,两万多穿着粗布军装的好后生,永远闭上了眼睛。
扒开手指头算一算,每天太阳升起落下,就有十七条生龙活虎的汉子倒在血泊里。
前朝旧代为啥次次碰壁?
说到底,那些大老爷骨子里就是把这当买卖来做,脚底下没根,更懒得去瞅穷苦人的眼泪。
咱们刚立国就能一锤定音,凭啥?
因为掌舵的人脑子清醒得很,这场见血的厮杀,不光是拼刺刀,那是拿命给刚成立的村镇班子砸实地基,是给往后发田契、搞生产铲平所有的绊脚石。
拿两万多条命填进去,把祖师爷那辈就割不掉的毒烂肉一把剜净,换这方水土世世代代的太平无事。
这笔买卖,千值万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