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媒体最近冒出了一句牢骚，翻译过来大意就是：＂一个中国还不够吗？为什么全世界都欺负我们？＂乍一听挺委屈，细品一下，这话里头其实五味杂陈。一个曾经自诩＂欧洲经济稳定器＂的工业大国，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觉得自己被全世界围着欺负了？要回答这个问题，得把德国这几年的处境一层一层剥开来看。
德国总理默茨近期自己都承认，德国经济形势在某些领域＂非常严峻＂，2026年应把提振经济放在首位。这话从一国总理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从2018年到2025年，德国经济年均增速仅有大约0.3%，2023年和2024年连续两年技术性衰退，2025年工业企业破产超过1600家，创下十二年来最高纪录。在欧洲头号经济体出现这种数字，搁谁身上都坐不住。
更让德国人焦虑的是，他们的看家本事——汽车工业——正被中国同行加速追赶。2025年，比亚迪在德国卖出了23306辆车。2026年，比亚迪的目标是在德国卖出5万辆以上，比去年翻一番还多，经销网络要扩张到350家以上。更扎眼的是，2026年1月，比亚迪在德国的注册量同比飙升超过1000%。大众在欧洲市场1月份销量下跌了3.8%，宝马跌了5.7%。此消彼长之间，德国汽车业的焦虑感可想而知。
这种被追赶的压迫感，在贸易数据上看得更加直白。2025年，中国再次超越美国成为德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双边贸易额达到2518亿欧元，同比增长2.1%。同年，德国对华贸易逆差创下了900亿欧元的历史纪录。一边是离不开中国市场和中国供应链，一边是自家产品在竞争中不断丢失份额，这种又依赖又忌惮的纠结心态，恰恰就是那句＂一个中国还不够吗＂的由来。
不过我认为，德国的问题远不止一个中国这么简单，它面对的压力来自四面八方，先看跨大西洋方向，特朗普政府在北约负担分摊和贸易逆差这两件事上持续加压德国。2025年，德美贸易在关税争端中下降了5%，以前德国靠着美国这把安全保护伞，既省军费又能专心做生意，现在美国不但不好好打伞了，还要从德国身上刮一层油水。这日子确实不好过。
再看能源这条线，那更是一把辛酸泪。俄乌冲突以后，北溪管道被毁，德国告别了几十年的低价俄气，被迫高价从别的渠道进口。好不容易喘口气，2026年初美以对伊朗的军事打击又引爆了新一轮能源危机。到2026年4月初，欧盟天然气价格较此前涨了70%，石油价格涨了超过50%。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全球原油日供应量一下子减少了大约1000万桶。对高度依赖进口能源的德国来说，这简直是伤口上撒盐。
德国经济和能源部长赖歇公开警告，如果中东冲突继续，欧洲能源供应压力可能在4月底到5月集中爆发。默茨3月底自己也说，如果美以对伊朗的战事变成区域性大规模冲突，德国和欧洲面临的压力将不亚于新冠疫情或者乌克兰危机刚爆发那段时间。请注意，这是德国总理的原话，不是什么小报耸人听闻。
在这种多重打击下，德国五大经济研究机构在2026年4月1日将当年经济增长预期从1.3%大幅下调到了0.6%。半年时间砍掉一半预期，说明经济形势恶化的速度远超预判。大众汽车公司也表示，地缘政治风险上升可能影响旗下保时捷和奥迪等高端品牌的销售。连高端车都卖不动了，这对＂Made in Germany＂这块金字招牌的冲击不言而喻。
这时候再回头看德国对中国那套＂去风险＂策略，就更显得拧巴了。前任政府搞＂去风险＂，想减少对中国的依赖，结果呢？2025年德国企业对华投资反而达到了四年来新高。德国每个月在流失1万个制造业岗位，很大程度上和来自中国的产业竞争有关。资本用脚投票，市场比政客清醒。
正是看到了这种现实和口号之间的落差，默茨上台后做了一个务实的选择——他亲自去了趟北京。这是多年来中德之间首次这样高级别的双边访问，双方重新确认了＂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框架。尽管不少人用＂重启＂来形容这次访问，但说到底，这趟旅行里务实的成分远多于浪漫。
默茨在访问期间明确表态，德方坚持一个中国政策。他还带着企业家跑到杭州，参观了宇树机器人，试乘了奔驰的自动驾驶车辆，面对中国机器人上演的＂功夫秀＂，默茨看得目不转睛。有分析人士感慨，30年前德国总理在紧凑的外访行程中专门去端详一家中国企业的零部件，这在当时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时代变了，德国人也得跟着变。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默茨在整个访问期间刻意回避了＂制度性对手＂这个说前任朔尔茨曾引发中方强烈反应的用语。当你自家经济每况愈下，当美国盟友越来越靠不住，当中东战火又把能源价格送上天的时候，你总得给自己找一条活路。中国市场，就是德国手里不多的好牌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