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跟你说个真事，昨天我去商场地下车库，找车位时看到个奇怪现象，那些贴着“待售”字样的燃油车，密密麻麻挤在角落里，灰都快积出纹路了，有个穿西装的销售蹲在消防栓旁边刷手机，屏幕光打在他脸上，蓝盈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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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只是路过，结果他抬头看见我，手机都没锁屏就站起来了，那种眼神我形容不好，像饿了三天的人看见食堂开门。
他问我看车吗，我说随便转转，他说哥你转对了，现在不看什么时候看，然后他指着一排车，那些车标在昏暗灯光下反着光，他说这辆，原价三十九个，现在这个数，他比划的手势像菜市场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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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接话，走到另一辆旁边，这车我记得，前年我同事买的时候加了两万装潢，等了一个半月，销售跟着我过来，手在车门上抹了一把，灰扑扑的，他说这辆更合适，然后报了个数，我愣了一下，因为那个数字听起来像紧凑型车的价。
你知道吗，最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他报完价之后那个表情，他在等我反应，等我说太贵了，或者挑毛病，但我没说话，他就自己往下说，说哥你要是今天能定，我再给你申请三千，他说申请这两个字的时候，手在空气里划拉了一下，像在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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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展厅里面，灯开得惨白，沙发展开图还是新的，但边角已经磨毛了，有个穿高跟鞋的女销售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王总那批车真不能再放了，财务那边……她看见我进来，捂着话筒对我笑了下，那个笑在脸上挂了不到两秒。
我坐下来翻宣传册，纸张哗啦哗啦响，刚才那个销售给我倒了杯水，纸杯，水是温的，他坐在我对面，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说哥，不瞒你说，我们现在卖车就是走个量，他说到量这个字的时候，手指互相捏了捏。
窗外马路对面，那个绿色招牌的充电站亮着灯，七八辆车排队等着充电，白的银的蓝的，在路灯下泛着各种颜色的光，有对情侣站在车外聊天，女生靠在男生肩上，男生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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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售顺着我目光往外看，他看了会儿，转回头说，其实油车有油车的好，说完这句他停了停，好像在等自己相信这句话，然后又补充，特别是现在这个价，你说是不是。
我问他，你们店里电车卖得怎么样，他嘴角动了动，说还可以，但得等，他说等这个字拖得有点长，然后他手机响了，他看了眼，说抱歉哥我接个电话，他走到柱子后面，声音传过来半句，说真的不能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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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往外走，高跟鞋销售还在打电话，这次声音大了点，说那批展车必须处理掉，自动门打开的时候，那个销售追出来，手里拿着张名片，他说哥，你再考虑考虑，价格好说，名片是温的，沾着他手心的汗。
回家路上我特意绕过高架，走了那条汽车城旁边的路，两边全是4S店，亮着灯的没几家，有个本田的招牌暗了一半，只有田字还亮着，在夜色里泛着红光，店门口的空地上，车停得歪歪扭扭，像是匆忙摆上去的。
等红灯的时候，旁边车道停着辆崭新的新能源车，车身亮得像镜子，副驾的小孩趴在窗户上看我，脸挤在玻璃上扁扁的，绿灯亮起时，那辆车起步真安静，像条鱼滑进水里。
我到家停好车，在驾驶座多坐了一会儿，仪表盘的光慢慢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个红色的小点，是防盗灯在闪，我想起第一辆车提回来那天，我也这样在车里坐了很久，摸着方向盘像摸什么宝贝。
手机亮了，是下午那个销售发来的信息，他说哥，那辆车今天被定了，但同配置还有最后一台白色，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比下午又少了两千。
我没回，熄了手机屏，屏幕黑掉之前，我看见自己模糊的脸映在上面，被那些数字切成了好几块。
车库里别的车陆续回来，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有个邻居在倒车，雷达滴滴滴地响，响得特别急，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