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一辈子老师,真想最后还能再‘教’一次。”刘崇敏抚了抚花白的头发,轻声说道。今年50岁的她,身形单薄,岁月似乎过早地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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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确保自己突发意外时,目击者能够第一时间联系上自己的挚友,她特别定制了黄色手环,她抬起左手,露出那枚醒目的黄色手环,上面写着两个挚友的联系方式。“我怕哪天忽然倒下了,希望有人能替我找到她们,”她顿了顿,“这样,最后那件事,才能办成。”她口中的“最后那件事”,是把所有有用的器官和这副身躯都捐出去。

几天前,她来到深圳市红十字会,郑重签下了人体器官捐献志愿书。落笔时,很稳,就像当年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板书。

“在云南老家,他们都笑我是‘病娘娘’。”昆明是她成长的地方,四季如春,可她的身体却似乎从未真正感受过那份和暖。肠胃的毛病从初中就跟着她,人是瘦瘦小小的。父亲原以为她只能考上大专,学个医专也好,可她却争气地考上了本科。后来,借着支边子女政策的东风,她来到了深圳,落了户。

“我就想当老师。”不是师范专业出身的她,从幼儿园教到中学代课,终于在2000年,走进了福田区福华小学,成为了一名小学老师。她没生育过自己的孩子,却把每一名学生都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疼。她爱家访,说“孩子是父母的一面镜子”,很多孩子的问题其实是家庭的问题,她想走进这些孩子的家里看看他们的成长环境。她组织学生去博物馆,去同学家共读、比赛厨艺,周末的时光常常是这样被填满的。

变化是从2017年开始的。慢性荨麻疹,连同一些老毛病,逐渐拖垮了她的身体。她不得不从班主任的岗位上退下来,改教副科。但孩子们和家长的信任,却一点没少。有一次,一个二年级孩子的外婆红着眼眶找到她:“刘老师,孩子在家老是挨打……”刘崇敏心里一紧,那时她的半月板刚摔裂,还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去了孩子家。

那个家里的空气冷得让人难受,父母相对无言。她了解到,孩子父母关系不好,经常闹矛盾,还会把气撒到孩子身上。孩子就在这样的沉默与偶尔的爆发中,变得体弱、怯懦,经常感冒请假。

她摸清情况后,主动跟孩子谈心,“如果你爸爸妈妈离婚了,你选择跟谁?”孩子的回答让她很揪心,哪怕父母这样打骂他,他还是不希望父母离婚。刘崇敏把这句话,连同她的忧虑,一起告诉了孩子的父母。后来,父亲调整了工作,开始常带孩子去打乒乓球。孩子的身体一天天结实起来,脸上有了笑容,甚至还设计出一款智能行李箱,拿到了国家专利。刘崇敏说起这段往事时,眼里有光,那是一个老师发自内心的欢喜。

可她的身体,却向着相反的方向滑去。早衰的迹象日益明显,脑动脉硬化的诊断更让她不得不提前病休。今年春节,她回到父亲的祖籍——河源市紫金县,恰逢刘氏宗族庆典。看到族人们热心公益,捐资设立教育基金,她默默做了个决定:想卖掉自己名下的一套房子,把钱捐出去作为奖学金。

前阵子,一则新闻深深触动了她:上海一位53岁未婚未育的独居女子猝然离世,留下大笔遗产,最终由民政局接管。刘崇敏已离婚20年,无儿无女,父母也相继离去,这新闻让她辗转难眠。“钱财身外物,我想趁自己还清醒,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除了财产,她最放不下的,是那个最后的心愿——捐出自己。

“我这身上毛病多,捐给医学院,或许能帮他们找到病因,让以后的人少受点罪。”她平静地说着。她已经把想法告诉了两位至交好友,请她们做自己最后的“见证人”与“执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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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崇敏来到深圳市红十字会办理书面手续

4月中,刘崇敏登录了“中国人体器官捐献”公众号,进行线上登记后。随后,她又专程来到深圳市红十字会办理书面手续,“双重保险”就是为了保证自己的捐献意愿最终能够圆满完成。

人生讲台,未来将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作者:深圳特区报&读特记者 张妍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