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一铺,毛笔一递,本想在表哥的婚礼上露个脸充个文化人,结果手一哆嗦,写出来的“贰佰元整”硬生生写成了“贰百”,旁边还滴了两滴墨渍。旁边八十岁的爷爷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笔,手腕一沉,几个大字稳稳当当落在红纸上,力透纸背。
那一刻,我拿着那支软塌塌的毛笔,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这已经不能叫尴尬了,是觉得自己在这张红纸面前像个。
白痴
这能怪谁呢?怪自己不用功?其实真不全是。从小学到大学,哪节课教过你怎么在红白喜事上写礼单?学校倒是排了书法课,一周一节,最后全成了数学老师的加餐。我们这代人的脑子,装的是PPT怎么做、四六级怎么过,平时收个钱都是微信扫一扫,连签字都罕见。突然把你拉到一堆乡亲面前,要求用毛笔写防涂改的大写数字,这不是要命吗。
我一开始还心里犯嘀咕,觉得这老规矩太繁琐,现在转账多方便。可后来在村里转了转,才发现真正懂行的都在“民间”。
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五十多岁,书没读几天,但写起丧事的“吊唁单”来,老派的魏碑体一气呵成,规矩门清,哪一笔该怎么收都说得头头是道。我回家翻了翻奶奶压在针线盒底下的老账本,哪怕记的是“李家阿婆送鸡蛋六个”这种小事,那“壹贰叁”的大写数字也写得密密麻麻、规规矩矩。
以前总觉得,读了十几年书,回村高低算个知识分子。但在村里的大事小情面前,那些所谓的学历突然就不顶用了。这其实暴露出一个很扎心的断层:现在的教育体系,教出了很多能在大厂敲键盘、做PPT的熟练工,却把传统人情社会里最基本的面子和规矩给弄丢了。
老一辈人把字写好、把礼单写规矩,不是因为闲得慌,是因为在他们眼里,这叫体面,是对办事人家的看重。现在的年轻人觉得发个红包就行了,可真到了那种正式场合,红纸黑字带来的那种庄重感,是手机屏幕给不了的。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它提醒我们,别以为有了智能手机,什么老传统都能用“不方便”三个字糊弄过去。有些藏在笔墨里的规矩和人情世故,真不是敲几下键盘就能补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