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利雅得开了一家中餐厅,规模不算小,上下两层,主打西北菜和融合菜。很多国内的朋友听说我在沙特娶了三个老婆,第一反应要么是觉得我发了大财,要么是脑补出一出狗血的宫斗大戏。其实生活远没有那么戏剧化,更多的是命运的推波助澜。
十年前我刚到沙特打拼时,为了融入当地拿营业执照,我入了教,起了个经名大卫。我的第一位妻子阿伊莎是埃及人,她一开始是我店里的帮厨。我刚起步那会儿,穷得叮当响,阿伊莎陪着我熬大夜、洗盘子。后来餐馆有了起色,我们顺理成章地结了婚。她是个典型的阿拉伯传统女人,性格坚韧,嗓门大,店里的服务员和厨师都怕她,她就是餐馆的定海神针。
娶第二位妻子法蒂玛,是因为一场意外。法蒂玛是沙特本地人,她前夫是我最早的羊肉供应商,一个很讲义气的阿拉伯汉子。五年前他在送货路上出了严重车祸,留下法蒂玛和两个年幼的孩子,还有一堆债务。在当地,失去丈夫的女人生活举步维艰。
阿伊莎看不过去,主动提议让我娶了法蒂玛,这样名正言顺地替她还债,也能庇护她们母子。法蒂玛性格温婉,受过良好教育,结婚后她利用本地人的身份,帮餐馆解决了很多繁琐的税务和劳工局手续。
我的第三位妻子诺拉,是个摩洛哥女孩。前两年沙特越来越开放,餐馆需要转型做线上推广和外卖。诺拉刚大学毕业,懂设计,会运营社交媒体,但一个人在利雅得孤苦无依,签证也快到期了。她对我有好感,阿伊莎和法蒂玛经过几个月的考察,觉得家里确实需要一个懂现代管理的年轻人,于是点头同意了这门婚事。
按照伊斯兰教规,多妻的前提是绝对的公平。为了这个公平,我没少掉头发。三套房子,三辆车,连买个扫地机器人都要一次买三个同款同色的。平时我像个钟表匠一样精准地分配自己的时间,而在餐馆里,她们三个也是各有领地。阿伊莎管后厨和采购,法蒂玛管财务和政府对接,诺拉管前厅和营销。
三个女人虽然表面客客气气,但私底下的小摩擦从没断过。阿伊莎觉得诺拉搞的那些摆盘华而不实,浪费食材;诺拉觉得阿伊莎的管理方式太老土,跟不上时代;法蒂玛则总是在中间和稀泥,但只要涉及到账目,她又会极其严格,谁的面子都不给。
我至今还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我正在餐厅里面清点货物,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电话的人是我的弟弟,说父亲心梗离开了,问我能不能回去,听完我弟的话后,我接电话时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了,我回了一句我会赶快赶回去的。当时她们三个在店里,我只说了一句话:“我要回去给我爸送终,店里不管发生什么,你们三个商量着办,别把店搞垮就行”
随后我胡乱抓了几件衣服,便匆匆赶到了机场。
老的家在河南的农村,回去后披麻戴孝、接待亲友、守夜烧纸,巨大的悲痛和繁琐的丧葬仪式把我整个人掏空了。夜深人静跪在我爸灵前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悔恨。那些年我在中东拼命赚钱,总觉得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尽孝,却忘了老人的时间是按天算的。在老家的那一星期的时间,我每天几乎都是在自责中度过的。
期间阿伊莎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听见我这边吹唢呐的嘈杂声,她没多说什么,只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节哀,你放心”。说实话,我当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有我在中间做润滑剂,阿伊莎的固执、诺拉的冲动和法蒂玛的原则,很可能会让餐馆陷入混乱。
料理万丧事后,我赶紧就定了机票回去了。车子在餐馆所在的街道拐了个弯,离得老远,我就看到店门外站着一长排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出事了。是不是吃坏了肚子?还是劳工局来查签证了?我赶紧让司机靠边停车,连行李都没拿,推开车门就往店里跑。
等我挤到人群前面,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我整个人当场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