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正在收银台安静的喝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的扣款短信。五千块钱,转到了一个我看不懂名字的海外账户里。
我坐在店里的收银台后面,看着正在不远处弯腰整理货架的阿梅,心里那种烦躁感又一次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因为那这已经是那年的第三次了。
阿梅是我的妻子,越南人。
老实说,当初娶她,并不是因为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我三十出头,在县城开了个不大不小的五金店,每天和螺丝、水管、油漆打交道,浑身都是灰扑扑的。相亲相了无数次,本地姑娘嫌我木讷,嫌我这店看着不上档次,一来二去,婚事就耽搁了。后来,通过一个远房亲戚的介绍,我认识了阿梅。
她刚来的时候,拖着一个很旧的帆布行李箱,拉链坏了一半,用一根红色的尼龙绳绑着。人很瘦,皮肤是那种常年劳作晒出来的微黑,但眼睛特别亮,看着人的时候有一种怯生生的真诚。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刚开始其实挺顺心的。阿梅极度勤快。五金店里的活儿又脏又累,她从不抱怨。每天早上我拉开卷帘门的时候,她已经把地扫得干干净净,货架上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她学中文学得很快,几个月下来,已经能用夹生但不妨碍交流的普通话帮我招呼客人了。
周围的邻居都说我捡到宝了,娶了个这么踏实肯干的老婆。我心里也暗自庆幸,觉得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下去,挺好。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一些让我无法理解、甚至感到有些愤怒的事情开始浮出水面。
阿梅对自己抠门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我给她买了两套换季的衣服,花了不到五百块钱,她看见吊牌上的价格后,心疼得一晚上没睡好觉。第二天非要拉着我去退掉,说她在地摊上买三十块钱一件的T恤就能穿。我不愿意退,她就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叠好放在柜子最底层,只有过节或者回我爸妈家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套一下。
她不仅在衣服上省,吃饭也省。我看着心里不是滋味,说过她好几次,现在条件没那么差,不用这么苦自己。她总是笑笑,用生硬的中文说:“我不饿,吃这个习惯了。”
如果她只是单纯的节俭,我可能会心疼,但不会生气。让我真正觉得心里有个疙瘩的,是她往娘家汇钱的频率和金额。
结婚前,我按照规矩给了一笔彩礼,不算多,但也绝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以为那笔钱足够她家里改善生活了。可结婚才三个月,她就吞吞吐吐地跟我说,她弟弟要买摩托车去城里打工,差一点钱。我当时没多想,给了三千。
过了几个月,她又说她妈妈生病了,需要抓药。我又给了两千。
直到那天,那毫无征兆的五千块钱。
我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收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阿梅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我,手里还拿着一把生锈的扳手。
“这五千块钱,怎么回事?”我压着火气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