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镇上的人都说,赵海鹏脑子进水了,好好的家电维修铺老板,非要娶林家那个24岁的天生聋哑闺女。
结婚那天,林晓柚像个木偶一样坐在婚床上,听不见外头的鞭炮,也说不出半个字。
老丈人偷偷抹泪,觉得闺女这辈子只能当个哑巴废人。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新婚夜的洞房里,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赵海鹏做出的一个疯狂举动,竟然让这个沉默了二十多年的女孩,硬生生从喉咙里撕裂般地喊出了声音……
镇上的夏天总是黏糊糊的。
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软,踩上去鞋底会拉出黑色的细丝。赵海鹏的家在镇子南头,一栋两层的老红砖楼。今天这栋楼被红绸带绑得像个巨大的礼物盒子。
院子里搭了三个巨大的红蓝条纹塑料棚。棚子底下摆着三十多张圆桌。一次性塑料碗筷堆得像小山。
请来的乡厨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手里拿着铁锨大小的锅铲,在大铁锅里翻炒着油汪汪的红烧肉。
空气里全是汗酸味、劣质散装白酒的刺鼻味,还有红双喜香烟的烟气。
林晓柚坐在二楼的新房里。
门外走廊上全是乱哄哄的脚步声。她听不见。她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深海。
她只知道外面很吵。因为放在梳妆台上的一杯水,水面一直在微微发抖。那是楼下高音喇叭震出来的波纹。
林晓柚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秀禾服。
这衣服是镇上婚纱店租来的,领口上的金线有些脱发,硬邦邦地扎着她的脖子。她伸手扯了扯领口,手指上沾着一层细细的汗。
化妆师给她涂了很厚的粉。她的脸在镜子里显得有些生硬,像个没有生气的漂亮瓷娃娃。
楼下,赵海鹏正在挨桌敬酒。
赵海鹏二十七岁,板寸头,皮肤晒得黑红。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已经被扯松了,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海鹏,今天大喜,平时找你修个电视你都推三阻四,今天这杯酒你跑不掉!”
街对面的王屠户端着一个倒满白酒的塑料杯,粗大的手指头几乎要戳到赵海鹏的鼻子上。
赵海鹏没废话。他接过杯子,仰起头,喉结滚了两下,一杯白酒直接灌进肚子里。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拍桌子。
“海鹏痛快!”
“娶了林家那丫头,以后家里可就清静咯,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周围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一下。几个正在嗑瓜子的妇女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撇了撇。
赵海鹏拿着空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盯着刚才说话的方向。那是个戴着草帽的闲汉。
赵海鹏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盖子,“砰”的一声,把酒瓶重重顿在闲汉面前。啤酒沫子溅了闲汉一脸。
“喝你的酒。”赵海鹏说。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生硬的冷意。
闲汉干笑两声,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赵海鹏继续往下一桌走。
院子角落的大槐树底下,蹲着一个干瘦的男人。那是林晓柚的父亲,林大山。
林大山是个木匠。常年跟木屑打交道,他的头发缝里总是带着一层灰白色的木粉。今天他穿了一件崭新的短袖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手里攥着一个烟袋锅,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脚底下已经落了一地的烟灰。
赵海鹏端着酒杯走过去。
“大山叔。”赵海鹏喊了一声。
林大山赶紧站起来,手里的烟袋锅在鞋底磕了两下,塞进裤兜里。他看着眼前的女婿,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赵海鹏把酒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林大山转过身,从身后的编织袋里摸出一个旧木盒。盒子是红松木打的,四角包着铜皮,有些年头了,木头表面被摩挲得发亮。
“海鹏。”林大山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他把木盒塞进赵海鹏手里。
“柚子三岁生了场大病后,就这样了。她是个苦命娃。”
林大山一边说,一边用带着老茧的大手比划着手语,这是他二十年来养成的习惯,哪怕对面是个正常人,他说话时手也会不自觉地乱动。
“她不会说话,听不见。她脾气倔,遇到害怕的事就往死里躲。”林大山眼眶发红,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硬是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多担待。她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别打她。你把她送回我家来。”林大山说完最后一句,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鼻子。
赵海鹏双手端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
他看着林大山花白的头发。
“大山叔,你放心回去。”赵海鹏没说多余的废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给林大山,又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林大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婚礼的酒席一直吃到了下午。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宾客才陆陆续续散尽。院子里一片狼藉。流浪狗在桌子底下舔着骨头。苍蝇成群结队地在剩菜盘子上飞舞。
赵海鹏没有马上上楼。他脱了西装外套,挽起袖子,开始帮着几个本家的亲戚收拾院子。扫地,倒垃圾,把租来的桌椅板凳叠放在一起。
他干活很麻利。这跟他平时的营生有关。
赵海鹏在镇上开了一家家电维修铺。铺子不大,里头堆满了废旧的电视机、洗衣机外壳、电风扇的叶片。空气里终年飘着一股松香和电焊的焦糊味。
半年前,就是这门手艺,让他走进了林家的大门。
那是个初春的下午。林大山跑到铺子里,说家里的双缸洗衣机脱水桶不转了。
赵海鹏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三轮车,拉着工具箱去了林家。
林家在镇子北边的老巷子里。院墙是土砖垒的,上面插满了防贼的碎玻璃渣。
赵海鹏推开院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林晓柚。
她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枣树下。腿上盖着一块藏青色的布。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绣花针,正在布上绣着什么。
阳光透过枣树的叶子,在她的脸上打出斑驳的影子。
赵海鹏放下工具箱,弄出很大的动静。螺丝刀碰到了老虎钳。
林晓柚没抬头。她听不见。
林大山从屋里迎出来,指了指角落里的洗衣机。
赵海鹏蹲在地上,拆开洗衣机的后盖。老鼠咬断了里面的线。皮带也老化了。他满手都是黑色的油污,额头上冒出汗珠。
“大山叔,拿块抹布来。”赵海鹏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转过头,刚想再喊,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穿着白底黑面白布鞋的脚。
顺着布鞋往上看,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然后是一截白皙的手腕。
林晓柚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湿毛巾,还有一杯凉白开。
她看着赵海鹏。眼睛很亮,像深秋早晨的一口井。没有波澜,但是透彻。
赵海鹏愣了一下。他站起身,在自己的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手上的油污,这才接过毛巾和水杯。
“谢谢。”赵海鹏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林晓柚没反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指了指洗衣机,又指了指他手里的水杯,做了一个喝水的动作。
赵海鹏把一杯水灌进肚子里。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滑下去,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把空杯子递回去。
林晓柚接过杯子,转身走回枣树下,重新拿起针线。
赵海鹏修好了洗衣机。收拾工具的时候,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背影。
从林家出来,赵海鹏路过镇上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
小卖部的老板娘是个大嘴巴,一边找钱一边嗑瓜子。
“海鹏,去林大山家干活了?”老板娘吐出一口瓜子皮。
“嗯。”赵海鹏撕开烟盒。
“看到他家那个哑巴闺女没?”
老板娘凑过来,“长得倒是水灵,可惜是个残废。二十四了,连个婆家都找不到。谁愿意娶个棒槌回家供着啊。听说她不仅哑,脑子还有点问题,平时碰都不让人碰……”
“找钱。”赵海鹏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冷硬。
老板娘愣了一下,讪讪地把零钱拍在玻璃柜台上。
赵海鹏抓起钱,骑上三轮车走了。
一个月后,赵海鹏拎着两条好烟、两瓶好酒,请了镇上最有名的媒婆,踏进了林家的大门。
林大山当时手里的刨子都掉在了地上。
媒婆坐在林家的长条凳上,扭着肥胖的腰肢,嘴里吧啦吧啦地说着场面话。
林大山不停地搓着手,看看媒婆,又看看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赵海鹏。
林晓柚当时就站在里屋的门帘后面。她看着外面的这三个人,眼神里透着茫然和一种本能的戒备。
她知道他们在谈论她。在这个镇上,只有谈论残废和傻子的时候,人们的表情才会那么复杂。
最后,赵海鹏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
他看着门帘后面的林晓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小本子和一支笔。
他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递了过去。
林晓柚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接过本子。
上面写着:“我叫赵海鹏。我会修电视。我嘴笨,不喜欢说话。我们挺合适的。”
林晓柚看着那行字。字写得很大,有点歪歪扭扭。
她抬起头,对上了赵海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木头一样结实的平静。
林晓柚把本子递还给他,转身走进了屋里。
那就是他们的定情。没有任何浪漫的仪式。只有修理铺机油的味道和劣质纸张的触感。
天完全黑了。
晚上十点,镇子终于安静下来。
赵海鹏站在院子的水龙头前,拧开开关。冰凉的井水喷涌而出。
他把头埋在水流底下,狠狠地冲洗着。白酒的后劲有点大,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洗完头,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甩了甩手。
二楼新房的灯还亮着。是那种老式的红灯泡,光线透过玻璃窗,在院子的水泥地上投下一块暗红色的光斑。
赵海鹏顺着楼梯走上去。老楼的木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他推开新房的门。
一股刺鼻的甲醛味混杂着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新打的复合木衣柜散发出来的。为了结婚,赵海鹏把卧室翻新了一遍,墙上贴了带有大朵牡丹花的墙纸,地上铺了暗红色的地板革。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床上铺着大红色的龙凤呈祥被面。
林晓柚就坐在床沿上。
她还是维持着下午的那个姿势。背挺得很直。双手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看到门被推开,她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赵海鹏带上门。房间里没有开窗,很闷热。
他走到距离床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看到了林晓柚微微发抖的肩膀。
赵海鹏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到旁边的五斗橱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八寸大小的电子写字板。带液晶屏幕的那种,用配套的塑料笔写字,按一下底部的按钮就能一键清空。这是他前天专门坐长途客车去县城的数码城买的。花了八十块钱。
他拿着写字板,走到林晓柚面前,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他比坐在床上的林晓柚要矮一截。这是一种降低攻击性的姿势。
他在写字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屏幕转过来,递到林晓柚眼前。
红色的灯光下,屏幕上显示着粗糙的绿色字体:
“饿不饿?我去给你下碗面?”
林晓柚看着那个写字板。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蹲在面前的赵海鹏。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脖子流进衬衫领口里。他的眼神很安静,像一潭死水,但是水底没有吃人的水草。
林晓柚眼里的戒备稍微散去了一点。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赵海鹏点点头,按了一下清空键。屏幕瞬间变黑。
他又写下一行字:“累了一天,把这身衣服换了吧。我去外头抽根烟。”
他把写字板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晓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里面挂着一套普通的棉质碎花睡衣。
她开始解秀禾服的扣子。
这种衣服的盘扣很复杂。她的手指有些僵硬。解到领口第三个扣子的时候,衣服因为太紧,卡在了肩膀处。
她用力扯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赵海鹏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
“我给你倒了杯热水……”他刚开口,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忘记了敲门。他平时一个人住习惯了。
林晓柚听到门轴转动的震动,猛地回过头。
她手上的动作一慌,那件红色的秀禾服顺着右肩滑落下来,露出了一大片皮肤。
赵海鹏愣在了原地。手里的搪瓷缸子微微倾斜,几滴热水洒在地板上。
他看到的不是新娘子白皙的肩膀。
而是一块伤疤。
一块极其狰狞、恐怖的伤疤。
从她的右侧锁骨一直延伸到肩膀的背面。那是一大片暗红色的、高高隆起的肉疙瘩。
就像是融化的塑料滴在皮肤上重新凝固后的样子。疤痕表面的皮肤薄得发亮,周围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紫褐色。
这是一块严重的烧伤疤痕。时间应该很久远了,因为疤痕已经有些萎缩,拉扯着周围的好肉,显得极不平整。
赵海鹏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当维修工这些年,也受过不少伤,被电烙铁烫过,被锋利的铁皮划过。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面积、这么深的烫伤疤痕。
这得遭多大的罪。
赵海鹏没多想。他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地伸出手。
他只是想帮她把滑落的衣服拉上去。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她的衣服。
林晓柚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古怪的声音。像是一只被踩住脖子的猫,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一声短促的闷喘。
她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眼白布满了红血丝。
她猛地往后退去。
动作太大,小腿撞在了床沿上。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跌坐在地上。
但她没有停下。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一直退到墙角。脊背死死地贴着冰凉的墙壁。
她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尤其是那块伤疤的位置。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抖得像是个发高烧打摆子的人。
赵海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他立刻停住脚步。
他看着墙角的林晓柚。
林晓柚没有看他。她的眼神是涣散的,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她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的害怕,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极度恐惧。
她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幻觉里。她眼前的不再是新婚的卧室,不再是那个给她倒热水的男人。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通红的世界。那股浓烈的、几乎要刺穿肺叶的焦糊味。还有那股灼烧皮肤的剧痛。
赵海鹏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他慢慢地往后退。一步,两步。直到退回门口。
他举起双手,掌心向外。这是一个投降的姿势。
他看着墙角的林晓柚,开始用生疏的手语比划:“对——不——起。”
这是他这半个月在网上看着视频学的。动作很笨拙,手指弯曲的弧度有些僵硬。
“我——不——碰——你。”他又比划了一句。
林晓柚依然缩在墙角,身体的颤抖没有停止。她完全封闭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赵海鹏咬了咬牙。
他走到床头柜旁,拿起那个电子写字板,快速写下几个大字: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今晚我睡外面的沙发。你把门反锁。有事敲墙。”
他把写字板放在地上,推到距离林晓柚脚边一米远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赵海鹏坐在二楼走廊的旧沙发上。沙发垫子的弹簧已经坏了,塌下去一个坑。
他摸出一根烟,点燃。红色的烟火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
他回想起刚才那块伤疤,还有林大山白天说的话:“柚子三岁生了场大病后就这样了……她遇到害怕的事就往死里躲。”
什么大病能留下那样的烧伤疤痕?
赵海鹏吐出一口蓝色的烟雾。他不打算去深究。每个人都有烂在肚子里的过去。他既然娶了她,就要管她一辈子的饭。
夜越来越深。
空气变得极度闷热。连虫鸣声都消失了。这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深紫色。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夜空,把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雷声炸响。仿佛要把这栋老红砖楼劈成两半。
风骤然刮了起来。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窗玻璃和屋顶的铁皮。
初夏的雷阵雨,来得暴烈而突然。
赵海鹏扔掉手里的烟头,踩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风很大,雨水从窗户缝里潲进来,打湿了他的衬衫。
他伸手去拉窗户的插销。老式的铁插销生锈了,卡得很死。他用力拍了两下,才把窗户关严。
他转身看向卧室的门。
门缝底下的红光还在亮着。
突然,赵海鹏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雨水的土腥味。而是一股非常熟悉的、属于他职业范畴内的味道。
塑料绝缘皮烧焦的味道。
这股味道很淡,但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特别刺鼻。
赵海鹏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顺着味道闻过去,目光落在了卧室的门上。
味道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快步走到门前,伸手去拧门把手。
门没有反锁。林晓柚刚才根本没有力气过来锁门。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赵海鹏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卧室墙角的踢脚线位置,有一个插座。
为了结婚,赵海鹏给这个房间添置了不少东西。一台大一匹的空调,床头的两个大红色落地台灯,还有一个为了去甲醛日夜开着的排气扇。老房子的线路是几十年前排的铝芯线,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负荷。
此刻,那个插座周围的墙纸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黄。
插座的塑料面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发出一阵刺耳的“嗞嗞”声。
蓝色的电弧像吐信子的毒蛇,在缝隙里疯狂地跳跃。
赵海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常识:铝线起火,不能用水泼!
“别碰插座!”赵海鹏大喊一声,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但他忘了,林晓柚听不见。
插座下方,堆放着几个纸箱子。那是白天刚拆下来的新电视的包装盒,里面塞满了易燃的泡沫塑料。纸箱子上面,还搭着一块铺桌子用的红绸布。
就在赵海鹏冲进房间的一瞬间。
“砰”的一声闷响。
插座彻底爆裂了。
一团耀眼的电火花猛地炸开,像是一把散弹枪打出的火星,四下飞溅。
最大的几颗火星直接掉落在那块红绸布上。
火苗“轰”的一下窜了起来。
干燥的纸板和易燃的泡沫成为了最好的燃料。几乎是在眨眼之间,火势就顺着纸箱子蔓延开来。
火舌舔舐到了墙上的牡丹花墙纸,墙纸遇火即燃,火苗顺着墙壁迅速往上爬。
黑色的浓烟瞬间翻滚起来,带着刺鼻的化学毒气,开始充斥整个房间。
赵海鹏冲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脚步。火墙已经挡在了他通往电源总开关的路上。
他转过头,看向床的方向。
林晓柚还坐在地上。
她刚才已经从墙角挪到了床边。
当插座爆炸,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硬在了原地。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跳跃的火苗。
二十年前的记忆,那场大火,那股焦糊味,那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像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地砸碎了她的理智。
她没有像正常人遇到火灾那样站起来往外跑。
她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她死死地缩在床和墙壁的夹角里。两只手拼命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把脸埋在膝盖中间。她的身体蜷缩成了一个极小极小的肉团。
就像是一只等待被宰割的鸵鸟。
她只是在那等死。一动不动地等死。
“晓柚!跑啊!”赵海鹏撕裂嗓子大吼。
他冲着她挥舞手臂,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但林晓柚闭着眼睛,死死地捂着耳朵。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火势越来越大。老式的木质窗帘杆就在起火点上方。劣质的木头在高温的炙烤下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窗帘也烧着了。半个房间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呛得赵海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必须出去拿走廊上的灭火器。就在几步之外。
他转身往门外跑。
但就在他跑出两步的时候,头顶上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赵海鹏猛地回头。
那根烧着大火的木质窗帘杆,带着一团燃烧的尼龙布,因为一端被烧断,正失去平衡,朝着下方狠狠砸落下来。
而下方,正是缩在角落里的林晓柚。
眼看上方燃烧的木质窗帘杆就要砸在林晓柚的头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海鹏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