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越

在这座城市的边缘租住了快两年。

房东周姐,四十二岁,

丈夫三年前因病走了,

没孩子,

一个人守着那套老房子。

她把三楼租给了我,

自己住在二楼。

平日里碰见,

她总是微微一笑,

话不多,但偶尔做了好吃的,

会端一碗上来。

我承认,

她确实漂亮——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

而是像午后阳光落在旧书桌上,

安静、温润,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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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六,

她突然发消息来:“小林,

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爬青屏山?

听说山上的野杜鹃开了。”

我愣了一下。

两年了,她从没约过我任何事。

“好啊。”我回。

出发时天还晴着,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

头发扎成低马尾,

比平时多了一些活力。

山路不算陡,她走得不快,

偶尔停下来指给我看路边的花,

或者讲一些山上植被的名字。

我这才发现,

她对这座山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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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和他常来。”

她说,语气很淡。

我知道她说的“他”是谁。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

天突然暗了。

风猛地灌进林子里,

树叶哗哗地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远处追过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可能要下雨”,

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又急又密,

转眼间整座山都被白茫茫的水汽吞没了。

我们跑到一座废弃的观景亭里,

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她靠着柱子,

头发贴在脸颊上,

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外面的大雨,

目光有些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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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姐,”我犹豫了一下,

“你还好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雨声太大了,

大得把整个世界都隔在了外面,

亭子里只剩下潮湿的空气和两个人不太平稳的呼吸。

“小林,”她忽然开口,

“你说,人是不是就像这场雨?

说来就来,

说走就走,谁也留不住。”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她转过头看着我,

雨水把她的睫毛打湿了,

眼眶微微泛红,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有时候会想,

如果那天他没去出差,

如果那天他没走那条路……可是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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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里,

第一次觉得她不是那个总是很得体的房东,

不是一个“漂亮的寡妇”,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被巨大的孤独裹挟着,

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完好无损。

雨渐渐小了。

她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水,

对我笑了笑:

“走吧,下山的路我熟。”

我没再多说什么,

跟在她身后,

踩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雨后的山林格外清透,

空气里有泥土和树叶混合的味道。

我想,

有些邀请不是随口说说的,

她只是太累了,

想找个人陪她走一段路,

哪怕不说那些沉重的话,

哪怕只是在一个大雨天里,

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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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之后,

她开车送我回去。

车停在楼下,

她熄了火,沉默了几秒,说:“谢谢你,小林。”

“下次还去吗?”我问。

她笑了,这一次笑得很真:

“等天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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