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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夏天,新罕布什尔州达特茅斯学院。

四个人在校园里租了一间会议室,开了一个为期八周的研讨会。

约翰·麦卡锡,二十九岁,数学家。 马文·明斯基,二十九岁,神经网络研究者。 克劳德·香农,四十岁,信息论之父。 内森·罗切斯特,三十七岁,IBM工程师。

他们写了一份提案,向洛克菲勒基金会申请了七千五百美元的经费。

提案的标题是:"达特茅斯人工智能夏季研究项目"。

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这个词,是麦卡锡为了申请这笔经费现编的。

之前没有人这么叫过。

为什么要现编一个词?

因为麦卡锡知道一件事——如果你把这个领域叫做"控制论"或者"复杂信息处理",没人会给你拨经费,因为那些词听起来像哲学。

但叫"人工智能",听起来像工程。

工程能拿到钱。

提案里写了一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

"我们认为,人类智能的每一个方面, 原则上都可以被精确描述, 精确到一台机器可以模拟它。"

他们觉得八个星期就够了。

四个聪明人,一间会议室,八个星期,搞定通用人工智能。

会议开了。

中间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多个研究者。

八个星期之后,他们什么都没解决。

但他们做了一件事——他们把这个领域命名了。

"人工智能"作为一个学科,从那间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奇怪。

1956年到1973年,AI研究有钱有人,所有人都觉得突破即将到来。

1974年,英国政府委托数学家詹姆斯·莱特希尔写了一份报告。报告的结论是:AI过度承诺,进展有限。

报告发出去之后,英国和美国都砍掉了AI经费。

第一次"AI寒冬"开始了。

1980年代,专家系统兴起,AI又火了一阵。

1987年,专家系统破灭。

第二次AI寒冬开始了。

明斯基活得最久。他亲眼看到了AI的两次寒冬。

2006年,他在一次采访里说了一句话:

"我们当年估计需要八周。 五十年过去了, 我们还差得远。"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一年,多伦多大学的一个加拿大人——杰弗里·辛顿——正在做一件没人看好的事。

辛顿在研究神经网络

那个领域已经被学术界放弃了三十年。所有期刊都拒收他的论文,所有基金都不给他经费。

他的导师警告过他:"你研究这个会毁掉你的职业。"

辛顿没有听。

他坚持了三十年。

他唯一的资金来源是加拿大政府的一个小型研究基金,每年大概几十万加元。

他和他的学生伊利亚·苏茨克弗、亚历克斯·克里热夫斯基,组成了一个三人小组。

他们在多伦多大学的一个不起眼的实验室里。

2012年9月,他们用神经网络参加了一个叫ImageNet的图像识别比赛。

那个比赛之前的所有冠军,识别准确率都在74%左右。

辛顿团队的算法准确率是84.7%。

一夜之间高出整整十个百分点。

世界突然意识到——神经网络这个被遗弃了三十年的方向,可能才是对的。

2013年,Google花了4400万美元收购了辛顿的小公司。这家公司只有三个人,没有任何产品,只有一篇论文。

苏茨克弗后来去了OpenAI,成了首席科学家。

2022年,他的团队做出了ChatGPT。

辛顿在2024年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表彰他对机器学习的贡献。

颁奖典礼上,他八十六岁,戴着一副老式眼镜,背有点驼。

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演讲。

他没有讲神经网络的技术细节。

他讲了自己的恐惧。

他说他离开Google就是为了能够公开谈论AI的危险。他认为人类正在创造一种比自己更聪明的东西,而历史上"更不聪明的物种控制更聪明的物种"的例子非常少。

他在演讲的最后说了一段话:

"1956年,达特茅斯的那四个人觉得八周就够了。 他们错得离谱。 但他们也对了一件事—— 他们相信一台机器可以模拟人类智能的每一个方面。 我们用了七十年。 我们终于做到了。"

"问题是, 当年那四个人没有问的一个问题, 现在所有人都在问—— 做到了之后呢?"

他停顿了很久。

"我没有答案。 我只能告诉你—— 当一群聪明人在一间会议室里给一件事命名的时候,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在拿到经费。 他们没有想到, 七十年后, 他们命名的那个东西, 可能会反过来,给他们的孙辈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