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4月30日在国会作证时称,美国与伊朗临时停火4月8日生效,意味着总统特朗普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的60天法律时限已“暂停或中止”,特朗普政府眼下无需就对伊朗军事行动寻求国会授权。
根据美国1973年通过的《战争权力法》,总统在首次通知国会动用军事力量后,应在60天内决定停止该军事行动或者寻求国会授权继续作战。特朗普政府3月2日正式告知国会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由此推算的60天法律时限将于5月1日到期。
赫格塞思继29日出席众议院听证会后,30日出席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关于2027财政年度军费预算提案的听证会,再次就美国对伊朗军事行动接受公开质询。赫格塞思在回应民主党籍参议员蒂姆·凯恩提问时说:“我们目前正处于停火状态,而根据我们的理解,停火意味着那60天的倒计时会暂停或中止。”凯恩则反驳说:“我不认为相关法规会支持这种解读。”
众议院议长、共和党人迈克·约翰逊当天接受全国广播公司采访时称,国会没必要介入美国对伊朗军事行动,因为美国目前“没有处于战争状态”,他不认为目前正在进行“实质性的军事轰炸、交火或类似行动”。
然而,美伊临时停火后,美国对伊朗实施海上封锁。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30日说,这是军事行动的延续。
美国联合以色列2月28日对伊朗发起大规模军事行动后,多名民主党籍议员发声,抨击此次行动未经国会授权,当属“违法”。参议院民主党人已5次推动就限制总统战争权力的议案进行投票,要求特朗普结束对伊朗军事行动,并在进一步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前必须获得国会授权。但由于共和党占据参议院多数席位,议案均未获通过。
部分共和党人同样主张,对伊朗军事行动应遵守法律规定的期限。共和党籍参议员约翰·柯蒂斯曾表示,若无国会批准,他“将不会支持在超过60天的时限后继续军事行动”。
特朗普并非违法先例
《战争权力法》规定了战争期间国会与总统之间权力划分的问题。美联社分析称,法案制定者的意图是让国会和总统运用“集体判断”,要求总统在一切可能的情况下与国会进行磋商。在不进行正式宣战的情况下,法案希望维护国会的作用,同时保持总统在敏感局势中的灵活性。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美国政府与政治专家、荣誉退休教授约翰·哈特撰文称,至少对国会议员而言,这项法案的精妙之处在于“自动生效”机制,即国会无需采取任何行动实施法案,也无需公开反对总统的军事和国家安全政策。但他也指出,由于《战争权力法》的法律用语模糊,存在大量例外和限制条款,历届总统及其法律顾问得以利用法律漏洞,导致自尼克松以来的美国总统均未受到法案的有效约束。
1999年,在未经国会许可的情况下,克林顿政府在科索沃地区部署军队超过60天。他们辩称,国会批准了一笔支持军队部署费用的拨款,同时对资金的使用时间做出限制,这种做法实际上已授权政府开展军事行动。
2011年,时任总统奥巴马驳回其司法部律师的意见,在未获国会批准的情况下,允许美国参与北约对利比亚的集体空袭行动,时间超过60天。奥巴马政府向国会声称,此次军事行动并不构成让美军陷入“敌对行动”的情况。代表国务院的律师当时还辩称,大部分行动由无人机执行,行动并未让美国处于危险之中。
特朗普政府曾援引奥巴马政府的先例,为美军在加勒比海和太平洋地区的军事行动提供支持。从去年至今,特朗普政府在相关海域追击“毒品走私船只”的行动因绕过《战争权力法》而遭到广泛质疑。特朗普方面辩称,这些空袭行动并不符合法律中关于“敌对行动”的定义。在行动仍在持续的背景下,政府并不打算向国会寻求延长最后期限或获得军事行动批准。
多年来,法院也一直回避介入。国会议员曾提起多起诉讼,依据《战争权力法》质疑总统使用武力的合法性,但法院并未就该法律的合宪性作出过实质裁决。
绕过国会,特朗普还能继续战争吗?
迄今为止,在多次涉及伊朗战争权力的国会投票中,绝大多数共和党人与政府保持一致。但多位共和党消息人士向CNN承认,60天期限可能成为这种团结态势的转折点。
共和党参议员约翰·柯蒂斯撰文称:“我支持总统为保护美国人的生命和利益所采取的行动,但我不会支持未经国会批准、超过60天窗口期的军事行动。我持这一立场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历史原因,一个是宪法原因。”
几名曾坚定支持军事行动的共和党人也对战争延续表示不安。一些人甚至表示,如果战争持续超过60天,他们可能会改变投票立场。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众议员布莱恩·马斯特等共和党人警告称,如果冲突持续到5月,特朗普可能会失去大量支持。
目前,尚不明确有多少国会共和党人愿意反对特朗普。有部分对战争持批评立场的共和党人担忧,此时谴责战争不仅可能沦为民主党的攻击筹码,还可能招致特朗普的报复。
即便大多数民主党议员和少数共和党议员共同推动一项旨在中止军事行动的联合决议(尽管此前五次投票均未获通过),特朗普也势必会动用总统否决权。在当前共和党在国会仅占微弱多数的情况下,要获得推翻总统否决权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票,难度极大。若国会试图禁止特朗普使用已拨付的资金继续战争,同样也将面临这一障碍。只有当国防部的可自由支配资金耗尽,特朗普被迫为战争申请补充拨款时,国会才有可能真正获得制约总统权力的杠杆。
与此同时,特朗普可能援引《使用军事力量授权法》(Authorization for Use of Military Force, AUMF)支持其军事行动。2001年“9·11”事件后,AUMF在国会获得通过,允许白宫开展所谓的“反恐战争”。2002年,AUMF又被用于授权推翻萨达姆政权以及入侵伊拉克的军事行动。目前,美国国会已经正式废止了2002年的AUMF,但2001年的AUMF仍是白宫在世界各地开展反恐行动的主要法律支柱。
2015年一份关于《使用军事力量授权法》的国会报告发现,前总统奥巴马不仅借助这项法案继续在阿富汗开展军事行动,还启动了对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战争。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的2020年,他曾援引这项法案下令暗杀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卡西姆·苏莱曼尼。
《华尔街日报》分析称,伊朗战争虽不得人心,但仍可能持续下去。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特朗普并非首个绕开国会发动战争的总统。此外,在大多数共和党众议员所在的选区,共和党选民占绝对优势,且仍有七成共和党选民支持战争。因此,大多数国会共和党人没有必要因伊朗战争与特朗普决裂。
根据保守派媒体福克斯电视台3月底的一项民意调查,在2024年投票给特朗普的美国人中,有26%的受访者不赞成总统处理伊朗战争的方式。在共和党人中,这一比例为29%。在独立选民和拉美裔选民中,这一比例均为79%。特朗普最核心的支持群体,即没有大学学位的白人男性选民中,57%的人表示反对伊朗战争。
来源:新华国际头条、澎湃新闻 B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