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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皇家,有可能过的还不如普通人。
就比如,赵元佐。
这个赵元佐啊,他爸爸是宋太宗赵光义,他妈妈是元德皇后李氏,最主要的是赵元佐是嫡长子,孩子打小还很聪明。
《宋史》二百四十五:少聪警,貌类太宗,帝钟爱之。
赵元佐长得还和太宗很像,太宗非常喜欢他。
据说赵元佐十三岁的时候,他跟着太宗在郊外打猎,一只野兔正好从太宗的马下跑过,太宗有心试一试这个儿子,于是就叫赵元佐拉弓射击,赵元佐也不含糊,射的是又快又准,一箭毙命,您知道当时这次狩猎,还正好有辽朝的使臣在场,赵元佐这一下子就给太宗长脸了,太宗是龙颜大悦,非常的开心。
长大之后,赵元佐还跟着太宗一起御驾亲征,攻打北汉政权,剑指幽蓟。
可以说,这个赵元佐啊,他是太宗最喜欢,最信任,最得力的儿子,当然在满朝文武眼中,他也是毋庸置疑的未来储君,以后是要继承皇位的,因为他拿的就是嫡长,聪慧,勇武,且有军功傍身的天胡剧本。
一般没有意外的时候,意外就要发生了。
我们知道,太宗是北宋的第二位皇帝,开国皇帝是太祖赵匡胤,太祖和太宗是兄弟关系,也就是说,太宗是兄终弟及,继承过来的皇位。
这是很奇怪的,因为太祖是有儿子的,正常来说既然有儿子,那肯定是要传给儿子的,只有没儿子才会选择传位给兄弟,这属于是下策,是无奈之举。
说法非常多,因为本身宋代的史料就多,文人笔记更多,加起来能有几百条,但最经典的当属以下两条。
第一条:
《涑水记闻》:岁后当次传之二弟则并汝之子亦获安耳。
这是太祖的母亲杜太后临终的时候交代的,她跟太祖说,你呢,等到你死之后,你就把皇位传给你的弟弟,也就是赵光义,等到光义百年之后,他还会把皇位传给你的儿子。
您看,这老太太认为太祖的儿子们这个时候岁数太小,不成熟,还是国有长君比较好,但作者感觉不是这样,八成是杜太后宠爱偏疼,非要让赵光义也过一把皇帝的瘾。
第二条: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后见王愕然,遽呼官家曰: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王泣曰:共保富贵,勿忧也。
这个就比较野史了,一些人认为是赵光义下毒谋害了太祖,太祖是非正常死亡,是赵光义非法获得了太祖的皇位。
反正无论如何,现在太宗做了皇帝,他就面临一个问题,因他的皇位是偶得的,不具有太多的合法性,太宗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在烛影斧声中杀害了太祖,那么他就只能承认第一条传闻,是在杜太后的干预下,自己才获得了皇位。
既然承认杜太后的说法,那就得守杜太后的规矩,杜太后什么规矩?
你太宗百年之后,你要么把皇位还给太祖的儿子,要么你也兄终弟及,把皇位传给你的弟弟,反正你肯定不能把皇位传给儿子。
太祖的儿子有四个,长子赵德秀,早夭,次子赵德昭,自杀而死,不过有传言是被太宗设计死的,三子赵德林,早夭,四子赵德芳,也是年纪轻轻就死了,史书说是“寝疾薨”,但也有流言说是太宗害死的。
太宗简直是流言王,从五代晚期开始,关于太宗的流言就没断过,很多文人笔记都频繁的反映出,包括宋太祖赵匡胤,南唐后主李煜,吴越王钱弘俶,后蜀末代皇帝孟昶在内的诸多政治人物,都是太宗害死的,因此太宗也喜提绝命毒师的称号。
至于真伪与否,作者不敢妄言,还请学界同仁日后考证。
如果说太祖的儿子也是太宗害死的,那么太宗肯定不会罢休,太宗要传位嫡长,把皇位传给儿子,就必须把弟弟赵廷美也给除掉。
耐人寻味的一幕来了,太宗正不知道怎么能把赵廷美除掉呢,朝廷里突然有人举报,说赵廷美要造反。
《太宗皇帝实录》卷第二十八:廷美与左右谋,欲以此时窃发。谋若不果,即廷美诈称疾于邸,俟车驾临幸,即为他变。
太宗故作惊讶,说哎呀,这毕竟是自家兄弟,这样的事情我不愿意公之于众,我更不能杀他啊,干脆把他赶出京师得了。
于是,赵廷美被逐出权力场,被外放地方,在外放的过程中,又爆发出很多关于赵廷美大逆不道的言行,结果赵廷美被一贬再贬,各种打压,没两年就病死了。
这个赵廷美谋反案,说白了就是太宗策划的,就是为了搞倒搞臭赵廷美准备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赵元佐铺路。
太宗算计人心不可谓不深,但偏偏他这个儿子啊,不怎么“上道”。
满朝文武都知道赵廷美这个事情是政治冤案,但大家都是噤若寒蝉,没人敢吱声,都知道这案子是皇帝办的,谁也不敢和皇帝不对付。
想不到,这个时候,赵元佐站出来了。
《宋史笔断》卷二:罪元佐独申救之。廷美死,元佐遂感心疾。
独申救之,您看这个独字,就是大家都不说话,就赵元佐仗义执言,说赵廷美是被冤枉的,他一直在给赵廷美求情,还劝太宗,说你是皇帝,你愤怒,你猜忌,但是你不能把这些情绪凌驾在骨肉亲情上。
太宗心说我还不知道赵廷美是冤枉的么?你蠢啊你!我为什么冤枉赵廷美,我还不是为了你么?
太宗发现,自己这个儿子,跟自己根本就不是一条心,而且也没有看上去那么聪明,所以慢慢的太宗就把赵元佐给疏远了,因为太宗儿子也多,你不上道,你扶不上墙,那我就换个人呗。
父亲冷落了自己还不算,赵廷美被外放之后很快死去,这也给了赵元佐很大的打击。
他“遂感心疾”,开始变得狂躁易怒,本来挺好一个孩子,现在变的“屡为残忍,不守法度,左右微过,必加手刃”,您看这个时候赵元佐就已经有点疯疯癫癫的了,甚至开始随便杀人了。
时间到雍熙二年的重阳节,太宗在宫里举办宴会,邀请了很多宗室,儿子啊,亲戚啊,基本上都去了,但是赵元佐却未在邀请之列,太宗的理由是,赵元佐生病了,就不折腾他了。
宫里边宴会办完,大家有说有笑的出来,赵元佐的弟弟,陈王赵元僖和几个宗室正好从赵元佐的家门口经过,赵元佐一看到他们,非常生气,指着赵元僖说了这么一句话: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六:汝等与至尊宴射,而我不预焉,是为君父所弃也。
你们都能陪着父皇吃饭,就我没资格,这是父皇要把我抛弃了。
大家没当回事儿,都走了,但是到半夜,赵元佐又发狂了,说出来您都不相信,他把自己灌的酩酊大醉,然后把所有的侍妾都关在房内,最后直接纵火,把自己的家给点着了。
您知道赵元佐是亲王,他不是普通人家一进一出那小院子,他住的是王宫,那非常大,因此大火着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还没熄灭。
太宗知道这个事情之后大怒,直接把赵元佐废为了庶人,还要流放外地,大臣们好一顿劝,太宗才没有赶走他,但还是把赵元佐幽禁了起来,并且终生不允许他再过问政治。
事后,太宗做出反思,他说: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九:朕每读书,见前代帝王子孙不率教者,未尝不扼腕愤恨。岂知我家亦有此事!
以前只知道原来的那些朝代的皇帝有教育不了的,如此狂悖的子孙,没想到朕也有这样的儿子。
这话其实很奇怪,太宗把纵火事件全都归咎于赵元佐不率教,是赵元佐的问题,但是他自己却没有反思过自己对宗室的残忍和刻薄给儿子带来了多大的创伤。
西汉惠帝本是可造之材,但其母吕后当权之后报复情敌戚夫人,把戚夫人做成了人彘,又把惠帝的弟弟刘如意给毒死,一连串堪称残忍残酷的行径给惠帝留下了心理阴影,惠帝从此后大病一场,一蹶不振——
这样的事情前代不是没有,太祖一系的后代被你太宗毒干杀尽,你想想你得给本性纯良的赵元佐造成多大影响?
赵宋皇室,原本就高发精神疾病,而且有可能是遗传的,真宗赵恒天书封祀,伪造天书,大搞封建活动,给人看上去就疯疯癫癫的,仁宗,英宗,光宗更是有明确的疯病发作的记载。
现代医学认为,像躁郁症啊,精神分裂啊,抑郁症啊,这类疾病都有十分明显的遗传倾向,赵宋皇族就有可能携带着这种基因,而古代社会,皇族所处的那个特殊的环境,巨大的政治压力,残酷的权力斗争,扭曲的亲情关系,很容易就会把携带这个基因的人诱发出病情来。
太宗毫不自知,还认为是儿子自己的道路走歪了,是他性格狂妄,都是别人的问题,但他没有仔细的审视过自己,他又何况不是一个疯子呢?
从登上皇位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深陷合法性焦虑之中,他防范宗室,嫉妒太子,逼死侄儿,迫害亲弟,他谁也不信,谁也不爱,六亲不认,这世上还有人比太宗更疯么?
而从这个角度来看,封建时代那四五百位皇帝,又有几个是正常人呢?
参考资料:
《宋史》
《续资治通鉴长编》
史泠歌.帝王的健康与政治.河北大学,2012
富东奇.皇位传承与宋初政局研究(960-997).辽宁大学,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