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摘菜,婆婆突然闯进来,一下子就跪在我面前,满脸泪水。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膝盖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到地上,菜叶上的水珠顺着我的手指滴落。
"儿媳妇,求你帮帮大姑姐吧!她得了病,那个没良心的抛弃了她,现在连医药费都凑不齐啊!"婆婆声音颤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邻居王婶正好路过,听到动静探头张望,眼神里满是好奇。我赶紧把婆婆扶起来:"妈,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咱们屋里说。"
婆婆却不肯起来:"我就跪这儿了,你要是不答应给二十万,我就不起来!"
二十万?我心里一惊。那是我和丈夫攒了五年的首付款,眼看就要买到自己的小窝了。
大姑姐是丈夫的堂姐,比我们大十岁,平时关系也不算亲近。去年她嫁给了镇上开砖厂的老板赵大福,风光了一阵子。没想到这才一年,就听说她得了重病,丈夫也不见了踪影。
我把婆婆扶进屋,给她倒了杯热茶:"妈,到底怎么回事?大姑姐她..."
"她得了白血病啊!"婆婆抽泣着,"医生说要二十万做骨髓移植,那赵大福知道后,昨天晚上卷了钱就跑了,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我心头一震,白血病这三个字像石头一样沉重。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空气中飘着菜园子里青草的清香。
"可是妈,二十万对我们来说..."我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是丈夫打来的。
"什么?你答应了?"电话那头的丈夫声音拔高。我能想象到他震惊的表情。
"她是你堂姐啊,现在生死关头,咱们能见死不救吗?"我低声说道,眼角瞥见婆婆在厨房忙活的身影。
"可那是我们的首付款!你知道我们攒了多久吗?"他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无奈。
"房子可以再攒,人命要紧..."我努力压住哽咽。
挂了电话,我强忍着眼泪去了医院。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刺鼻,病房门口坐着几个愁眉苦脸的亲戚。推开门,大姑姐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头发稀疏,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小萍来了..."她虚弱地笑了笑,眼睛里却闪着泪光。
我握住她枯瘦的手:"大姑姐,你别担心,治疗的钱我和你弟会想办法。"
"对不起,我不该连累你们..."她的眼泪滚落下来,"赵大福他...他拿走了我的积蓄,连房产证都带走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了进来,嘴里嚼着口香糖:"哎哟,这不是赵总的糟糠之妻吗?"
空气瞬间凝固。原来这就是赵大福的小三,也是他卷钱逃跑的同谋。我拦在床前:"请你出去。"
"怕什么?我来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啊。"那女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赵总说了,只要她签字离婚,放弃财产分割,他愿意给五万医药费。"
"滚出去!"我突然怒吼,医院走廊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送走那个女人,我坐在病床边,紧握着大姑姐的手。天色渐暗,窗外的雨点敲打在玻璃上,像一首凄凉的歌谣。
第二天,丈夫赶回来了。他一夜未睡,眼睛布满血丝。他二话不说,去银行取了那二十万,交到了医院。
"这笔钱,我们没打算要回来。"他对大姑姐说,声音有些沙哑,"你安心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一个月后,大姑姐病情稳定了一些。我每天下班后都去医院照顾她,看着她一点点恢复气色。
一天晚上,大姑姐拉着我的手:"小萍,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们..."
她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发黄的信封,里面是一张房产证和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老房子和一些积蓄,我一直瞒着赵大福。"她眼中含泪,"我知道你们拿出了首付款救我,这些...都给你们。"
我惊讶地看着那张房产证,那是镇上最繁华地段的一套铺面,价值远不止二十万。
"大姑姐,这..."
"不要推辞,你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微笑着握紧我的手,"赵大福以为他拿走了一切,却不知道最值钱的东西,我从未给过他。"
回家路上,我想起婆婆当初给我下跪的场景。那时我以为她是在道德绑架我,现在才明白,她只是太爱自己的侄女,不忍心看她离开这个世界。
后来,大姑姐的病奇迹般地好转了。赵大福得知她有那么多财产后,又想回来复合,被我们一家人轰了出去。
那套首付款,我们最终还是存了回去。大姑姐坚持要我们收下那套铺面的租金,说这是她欠我们的救命之恩。
如今每当我看到窗外的阳光,都会想起那天婆婆跪在我面前的情景。有时候,看似是我们在帮助别人,实际上是生活在教会我们什么是真正的亲情,什么是值得珍视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