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谢我收到的每一票。 我认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而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 这就是生活。 有胜利的日子,也有失败的日子。 我们必须接受它。 ”
当地时间4月29日,巴西总检察长若热·梅西亚斯站在巴西利亚的记者镜头前,强忍着失落说出这番话。 就在几小时前,巴西参议院以42票反对、34票赞成的结果,正式否决了他作为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提名。 这是自1894年以来,巴西132年历史中首次出现总统提名的最高法院法官人选被国会否决的情况。 梅西亚斯是卢拉的重要法律顾问,自2023年起担任总检察长,他需要获得至少41票支持才能通过,结果却差了整整7票。
投票结果公布后,多名反对派议员当场庆祝。 参议员弗拉维奥·博索纳罗——没错,就是那位被判处27年监禁的前总统博索纳罗的长子——毫不掩饰地告诉记者:“这不是在庆祝,但这是反对派的一次胜利。 ”他还补了一刀:“许多参议员将在10月当选,这取决于选民是否认为最高法院大法官可以被弹劾。 ”
这事说白了,卢拉是结结实实地栽了一个大跟头。
为了确保梅西亚斯的提名过关,卢拉这几个月没少下功夫。 大规模游说、挨个打电话、邀请部长和州长去总统官邸吃晚宴,就差没亲自去参议员家门口蹲点了。 结果呢? 该不给面子还是不给面子。
问题的关键人物,是参议院议长达维·阿尔科伦布雷。 这位议长原本支持的是另一名候选人——前参议员罗德里戈·帕切科来接替去年辞职的大法官巴罗索。 卢拉偏不选帕切科,非要推梅西亚斯,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政治分析师克雷奥马尔·德索萨一针见血地指出:“围绕梅西亚斯的这场争论让他陷入了困境。 政府宣布是他,然后花了很长时间才正式提名他。 此后,投票过程也缺乏真正的协调。 他暴露得太多,没有得到有效的辩护,结果不可能不同。 ”
现在的问题是:卢拉该怎么办?
按照巴西法律,他必须重新提名一位候选人,再次接受参议院的审查和投票。 目前最高法院还空着一个席位,以10名大法官的编制运转。
据两名了解内情的人士向路透社透露,卢拉正在考虑提名一名女性候选人。 目前巴西最高法院11名大法官中,只有1名女性法官卡门·卢西亚,而她将在2029年退休。 卢拉的想法很直接:在大选前夕,让参议员们否决一名女性提名人,政治代价可比否决梅西亚斯大得多。
不过,卢拉核心圈子里也有人持怀疑态度。 他们认为这么做可能让总统在国会再次遭遇颜面尽失的挫败。 风险确实存在——保守派议员们已经公开抱怨,总统不应该再往最高法院安插自己的政治盟友了。
这场博弈背后,真正的暗线是今年10月的巴西总统大选。
多家民调显示,卢拉和弗拉维奥·博索纳罗的选情已经陷入胶着状态。 BTG Pactual与Nexus在4月27日发布的民调显示,两人在第二轮投票中的支持率完全持平,各占46%。 更让卢拉阵营揪心的是,他的不支持率已经升至52%,创下本届政府的新高。
巴西右翼阵营的部分人已经公开提出,国会应该等到明年1月正式就职的新任总统来提名新任大法官。 这个操作,是不是听着耳熟? 2016年美国大选前夕,共和党掌控的国会就是这么对付奥巴马的——拒绝审议他提交的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结果让特朗普上台后一口气任命了好几个保守派大法官。
如果把这一幕搬到巴西,后果更严重:如果今年内参议院未能批准新任大法官人选,下一任总统最多可以向最高法院提名4名大法官,足以彻底改变该院的权力平衡。 目前最高法院11名在职大法官中,有2人是由极右翼前总统博索纳罗任命的。
卢拉的一名亲信明确表示:“等待大选结束再提名毫无意义,反而要承担大选后无法完成任命的风险。 如果参议院拒绝就此投票,所有责任都将由他们承担。 ”
政府国会领袖、参议员兰多尔夫·罗德里格斯也力挺总统:“决定提名何人、何时提交提名,完全是总统的专属权力。 我认为总统应当行使自己的职权,正式提交提名,无论人选是男性还是女性。 ”
梅西亚斯本人倒是显得颇为豁达。 他感谢了每一张支持票,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 而那位由博索纳罗提名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安德烈·门东卡,反而在社交媒体上为他说话:“巴西错失了梅西亚斯成为其同事的机会。 他是一个有品格、严肃且符合最高法院大法官宪法要求的人。 梅西亚斯,高昂着头离开这场战斗吧。 你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
参议员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在庆祝投票结果时,也不忘补一刀:“否决梅西亚斯也是对最高法院部分做法的一种回应”——他指的是最高法院对议员的调查和司法行动“越界”。
从2013年巴西爆发大规模抗议活动开始,这个国家就陷入了一条不断撕裂的下坡路。 研究显示,2013年是巴西社会两极分化的转折点,到了2016年罗塞夫遭弹劾,左右阵营已经几乎没有了交集。 2022年大选中,卢拉以不到2%的微弱优势击败博索纳罗,随后就发生了巴西版“国会山骚乱”——博索纳罗的支持者强闯国会、总统府和最高法院。
如今,距离2026年10月4日的首轮投票还有5个多月,巴西的左右对决再次升级到白热化状态。 卢拉的底牌虽然还有——PSD等政党虽推“第三路线”候选人,实际上在至少14个州与卢拉阵营协同——但弗拉维奥在福音派选民中的支持率已经高达48%,几乎锁死了这个占巴西选民约30%的关键群体。
这场最高法院提名的否决案,不过是巴西政坛深层撕裂的又一次公开展示。 132年才出现一次的历史,就这样发生在2026年的大选前夕。 接下来提名的是男人还是女人,能不能通过,会不会拖到大选之后——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决定巴西最高法院未来十年的权力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