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领导层展现出顽强的生存能力,新上台的人物与前任一样强硬。但《世界报》专栏作家吉勒·帕里斯指出,2月28日爆发的这场战争,很可能给这个本已濒临险境的政权带来严重后果。
特朗普一向不以热衷理论著称,但他对伊朗发动的这场战争,似乎催生出一个新概念:战略性急躁。这位美国总统经常把自己放在首位民主党前任贝拉克·奥巴马的对立面。奥巴马在2015年任期末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曾提出,美国面临的挑战——其中许多至今仍然存在,如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侵略——需要“战略耐心和持续投入”。
批评者——包括民主党内部人士——认为,这实际上是在为消极不作为开脱。在他们看来,奥巴马拒绝向基辅提供武器,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事后回看,这一决定的后果相当严重。
如今,特朗普重返白宫,身边也不再有第一任期内那些约束他冲动的“成年人”。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冲动行事,反复无常。这种做法伴随着对专业意见的轻视,以及对自己和少数几名顾问的过度自信。而这些人从乌克兰到加沙所表现出的能力,迄今都难言称职。
从来没有人真正主张过“战略性急躁”这一概念,它的弊端几乎一目了然。至少到目前为止,把它用在伊朗问题上,已经把特朗普带进了死胡同。伊朗政权残存的力量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并迅速像特朗普那样高调宣称自己获胜。至于这场伊朗“胜利”的具体成色,目前仍有待确认。它并非毫无依据,但同样笼罩在不确定之中。
有一点没有争议:伊朗政权顶住了。虽然高层遭到“斩首式”打击,但它依然展现出延续能力,新上台的人物与前任一样强硬。最近几天,这些官员在心理层面取得了几次胜利。他们迫使美国总统取消了原定于4月25日星期六在巴基斯坦举行的一轮谈判,而特朗普原本显然很希望推动这场会谈;他们还成功促成停火期限被取消。
但这样的胜利,也只能在一片废墟中庆祝。它掩盖不了伊朗政权正在经历的历史性削弱。它的衰落早在2月28日美以发动袭击之前就已开始,而这场袭击只是大幅加速了这一进程。这种衰落既体现在外部,也体现在内部。
在伊朗周边,伊斯兰共和国几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忠诚者网络已是满目疮痍。诚然,以色列军队在黎巴嫩南部仍要面对真主党的韧性。但在许多黎巴嫩人眼中,这支武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遭憎恨。随着巴沙尔·阿萨德倒台,叙利亚政权也不再像过去那样顺从,无法再通过伊拉克境内亲伊朗的什叶派民兵,为伊朗保障这条地缘上的连续通道。
战事过后,伊朗无人机的效能并不足以弥补其常规武装力量遭受的重创。伊朗的攻击者已经获得了更大的行动自由,而且短期内不太可能放弃,尤其是在伊朗政权恢复与核计划相关活动的情况下。
伊朗政权确实通过打出霍尔木兹海峡这张牌,摆脱了美国和以色列压倒性的优势。借用美国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在回顾越南战争时的说法,伊朗是用“政治战”回应“军事战”。基辛格曾概括说:“我们追求的是在物理层面消耗对手,而对手瞄准的是让我们在心理上筋疲力尽。”这句话简洁地揭示了非对称战争的逻辑。
不过,霍尔木兹海峡这张牌也有明显代价。美国政府没有发射一枚“战斧”巡航导弹,而是采取了封锁措施。从时间拉长来看,这种封锁对伊朗经济造成的破坏,可能比高强度空袭更大。长期而言,这场战争还很可能推动形成新的油气管道网络,使能源运输未来绕开这一战略咽喉。
美国和以色列的轰炸并不只针对伊朗的军事和安全基础设施。伊朗经济的多个完整行业——从钢铁到制药——也遭到重创。伊朗政权最初给出的损失估算为2700亿美元,相当于该国国内生产总值的60%。一场通胀冲击正在逼近。对一个在2月28日之前就已摇摇欲坠的政权来说,这些后果很可能极其严重。今年1月,伊朗当局对抗议高生活成本的示威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暴力镇压,这本身就说明其处境早已不稳。
与今天的特朗普需要一套脱身方案一样,伊朗领导层更迫切需要国际社会解除制裁,才能避免陷入窒息。这个政权一向善于组织大规模示威,但这种动员掩盖不了其所谓抵抗背后的苦涩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