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新乡飘着细雪,杨增超刚在饭馆后厨擦完手,围裙还没解,就看见门口冲进来一个穿藏青色大衣的女人——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红得像熬了整宿,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边角都起了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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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一扑上来就抱住了他。力道大得杨增超往后踉跄半步,差点撞翻门口的酱油瓶。她肩膀抖得厉害,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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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提前打招呼。雷女士是临时买的高铁票,下午三点到的新乡东站,没打车,直接导航步行2.1公里,穿过两条小巷、一个修车摊、三棵掉光叶子的法国梧桐,站在了杨增超打工的这家河南烩面馆门口。她女儿画的那张画,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给舅舅”,画了两只手,一根红线从掌心连到掌心,旁边还画了颗心,心里面填了三个字:血、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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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得倒着说。2026年1月的这次见面,其实是第六次申请——她从2019年化疗结束那天起就开始填表,红十字会的窗口大姐都认得她了,笑说“雷姐,你这申请比咱单位年报还勤”。配型成功的电话打来那天,她正躺在北京朝阳医院血液科三病区的床上输血小板,手机在枕头底下嗡嗡震,她抓起来时手还在抖,听见“杨增超,河南新乡,完全相合,已同意见面”这十四个字,直接把输液管拽松了,血顺着针眼往外渗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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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38岁,女儿5岁刚上幼儿园小班。她老公连夜把家里存单全取出来,父母从洛阳坐绿皮车过来,兄弟姐妹排着队抽血,结果一个不落——全都不行。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走廊瓷砖凉得刺骨,她蹲在消防栓前哭得停不下来,听见护士喊“37床雷敏”的名字,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杨增超当时在内蒙古包头一个钢结构厂拧螺栓,手套磨破三双,接到中华骨髓库电话是晚上九点零七分,他抹了把脸上的油汗,对着电话说了句“我回”。第二天凌晨四点,他坐在硬座车厢里啃冷馒头,手机屏上是女儿发来的语音:“爸,你真去救人啦?”他嗯了一声,没敢点开听第二遍。

5小时采集,200毫升,体温36.8℃的干细胞混着生理盐水,一滴一滴,流进雷女士静脉。后来她总说,那不是输液,是有人把命里最滚烫的一小段,悄悄分给了她。

现在,她女儿管杨增超叫舅舅;他逢年过节给雷女士发微信,不发“节日快乐”,就发两个字:“面好。”雷女士回他:“好,孩子又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