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车窗上,连成一片轰鸣。

沈歆婷双手紧握方向盘,指尖发白。

手机支架上,陈俊语的消息又跳出来:“快到了吗?这雨真大。”她瞥了一眼,没回。

心里有点慌,说不清是对天气,还是对出门时赵光耀那双沉默的眼睛。

三个小时后,她拖着湿透的裙摆和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门口。

钥匙插进去,拧不动。

再试,还是不动。

她懵了,用力拍门。

“光耀?肖叔?”厚重的实木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管家肖宏图平静的脸出现在门后,没让她进去。

“太太,”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先生让我转告您,他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申请。您的物品,稍后会有人整理好送出来。”沈歆婷僵在雨后的冷风里,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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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晚上十一点,赵光耀推开家门。

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圈出沙发一角。

沈歆婷蜷在那里,戴着蓝牙耳机,正对着手机屏幕笑。

笑声很轻,但那种放松和愉悦,是赵光耀近来很少在家里听到的。

他换了鞋,把手里还温着的打包盒放在玄关柜上。

那是她上周随口提过想吃的那家港式茶餐厅的奶黄包。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沈歆婷没发现他,对着屏幕那边的人说:“真的?你也觉得那个镜头特别妙?我当时看的时候就在想,这个构图你肯定喜欢……”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那是她兴奋时的小动作。

赵光耀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沙发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歆婷这才注意到他,转过头,脸上笑意未收,抬手对他比了个“稍等”的口型,又继续对着手机说:“哎,回头我把那本书借你,里面有一段描写简直和那个镜头是互文……”

赵光耀没说话,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

疲倦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今天刚敲定了一个折腾了半年的并购案,对方最后关头还想反咬,团队熬了几个通宵才拿下。

他没想邀功,只是那一刻,特别想回家,想看看她。

奶黄包在玄关柜上,慢慢散掉最后一点热气。

沈歆婷又聊了五六分钟,才意犹未尽地摘下耳机,眼睛还亮晶晶的。

“回来啦?吃饭没?”她问,语气是惯常的关心,但注意力似乎还留在刚才的对话里。

“吃过了。”赵光耀说,“给你带了奶黄包,在门口。”

“哦,谢谢啊。”她趿拉着拖鞋过去拿,拆开盒子看了看,“哎呀,有点凉了。明天蒸一下再吃。”她把盒子放进冰箱,走回来,很自然地坐到赵光耀沙发扶手上,搂住他脖子,“累不累?今天顺利吗?”

她身上有淡淡的柑橘调香水味,很好闻。赵光耀“嗯”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肩窝处,深深吸了口气。“还行,签了。”

“那就好。”沈歆婷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安抚一个孩子,“洗澡水我给你放好了,去泡个澡解解乏?”

赵光耀没动,过了一会儿,闷声问:“刚和谁聊呢,那么开心。”

“俊语啊。”沈歆婷答得很快,很自然,“他刚看完一个影展,激动得不行,非拉着我讨论。你别说,他有些见解还挺独到的。”

陈俊语。

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这几年似乎越来越高。

赵光耀知道他是沈歆婷的大学校友,学摄影的,现在是个自由摄影师,接点活,也搞点创作。

人他见过几次,挺健谈,长得不错,看沈歆婷的眼神……赵光耀不愿深想。

“聊这么久。”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哎呀,一聊起这些就忘了时间。”沈歆婷笑嘻嘻地,没察觉什么,“他还说下次有个独立电影放映,邀我一起去呢。你去不去?

“看时间吧。”赵光耀松开她,站起身,“我去洗澡。”

他走向浴室,身后传来沈歆婷重新拿起手机敲字的声音,大概是在回复陈俊语。

浴室里水汽氤氲,按摩浴缸的水流舒缓地滚动。

赵光耀躺进去,闭上眼睛,却感觉那点疲倦下面,有什么东西硌着,并不舒服。

02

周末下午,赵光耀在家处理邮件。阳光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那架昂贵的三角钢琴上。

钢琴是沈歆婷嫁过来时,赵光耀特意按她喜好订的。

她从小练琴,有天赋,一度想走专业道路,后来因为家里和一些现实考量放弃了。

刚结婚那两年,她时常弹,赵光耀不管多忙,都会停下手里的事,坐在旁边听。

她弹肖邦的夜曲,音符流淌,时光静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钢琴盖上的次数越来越少。

此刻,光洁的黑色琴盖上,立着一个细长的灰白色相框。赵光耀起身倒水时,目光扫过,停下了脚步。

相框里是一张城市夜景照片。

视角独特,灯火璀璨的摩天大楼群背后,露出一角破败的老城区屋檐,对比强烈。

照片右下角有个飞扬的签名:陈俊语。

旁边还贴着一张小便签,是沈歆婷的字迹:“《坍圮与闪耀》,俊语获‘城市之眼’银奖作品,暂放此处,添点艺术气息~”

赵光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他走到书房,打开沈歆婷的首饰柜。

最上面一层是日常佩戴的,下面几层则有些杂乱。

他翻找了一下,在一个绒布盒子的底层,看到了那枚胸针。

去年结婚纪念日他送的,梵克雅宝的蝴蝶,镶着细钻,价格不菲。

他记得当时沈歆婷打开时,眼睛亮了一下,说了声“好漂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它此刻静静躺在那里,旁边还有几个没拆封的饰品袋。

晚上沈歆婷逛街回来,心情很好,手里拎着几个新买的衣服袋子。赵光耀坐在客厅看新闻。

“回来啦?吃饭没?”她问,和那晚同样的问题。

“吃了。”赵光耀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向她,又瞥了一眼钢琴方向,“那张照片,什么时候摆上的?”

“哦,俊语那个啊。”沈歆婷把袋子放下,走到钢琴边,欣赏似的看了看,“前几天他送过来的。怎么样,拍得不错吧?我觉得放这里挺搭的。”

“是不错。”赵光耀顿了顿,“不过,这是我们家客厅。”

沈歆婷愣了一下,转过身看他:“什么意思?放张照片而已,还是获奖作品。你觉得不好看?”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赵光耀尽量让语气平和,“歆婷,我们是夫妻。家里的布置,尤其是客厅这样的地方,是不是应该放一些……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东西?或者,至少是你真心喜欢、想天天看见的。”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首饰柜方向。

沈歆婷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赵光耀,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一张照片能代表什么?俊语是我朋友,他的作品获奖了,我替他高兴,放在家里欣赏一下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我不是小心眼。”赵光耀放下遥控器,“我只是提醒你,注意分寸。你有你的社交,我尊重。但有些边界,需要你自己把握。”

“边界?什么边界?”沈歆婷声音提高了一点,“我和俊语清清白白,就是聊得来的朋友!他懂艺术,懂我喜欢的那些东西,我们聊聊天,分享点见闻,这有什么问题?你是不是觉得,我结婚以后就不能有异性朋友了?”

“我没那么说。”赵光耀感到一阵无力。

沟通似乎总是容易滑向这个方向。

“朋友当然可以有。但频率、深度、分享内容的优先级……歆婷,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和他聊天的时间,比和我认真说话的时间都多?”

“那是因为你忙!”沈歆婷脱口而出,眼圈微微红了,“你一天到晚不是开会就是应酬,回家也抱着电脑。我和你聊什么?聊并购案?聊股票?我聊得来吗?俊语他至少愿意听我说这些,愿意和我讨论!”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天气预报的声音在响。

赵光耀看着她委屈泛红的脸,那些解释的话——我忙是为了这个家,我也尝试过融入你的话题但你不耐烦,我每次和你分享工作进展你总说“挺好的”就没了下文——突然就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说出来了,又像在指责,在为自己辩解。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随你吧。你觉得没问题,就没问题。”

他起身回了书房,关上了门。

沈歆婷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书房门,心里又气又闷。她觉得赵光耀变了,变得计较,变得不可理喻。一张照片而已,至于吗?

她走到钢琴边,赌气似的把那个相框又往中间挪了挪。

03

夜里,赵光耀做了个梦。

梦是零碎的。

他梦见很多年前,他还在创业初期,租住在城中村一个不到三十平的单间里。

冬天很冷,窗户漏风。

他为了拉一笔救急的投资,连续陪客户喝了三天酒,胃出血进了医院。

沈歆婷当时还没毕业,瞒着家里跑过来,在医院守了他两天两夜。

他醒来时,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湿毛巾。

出院那天,他们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只够吃一碗街边的牛肉面。

沈歆婷把牛肉都挑到他碗里,自己只吃面条和青菜。

热气蒸腾中,她的眼睛亮亮的,说:“光耀,别怕,会好的。”

吃完面,他们路过一家小小的银饰店。橱窗里摆着一对素圈银戒,很简单,价格牌上写着199元。沈歆婷多看了两眼。

赵光耀看见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拉着她进去,用最后剩下的钱买下了那对戒指。店员帮他们刻了字,他的内圈是“婷”,她的是“耀”。

沈歆婷戴上戒指,伸出手对着阳光看,嘴角弯起来,说:“真好看。等以后咱们有钱了,换钻的!”

赵光耀握紧她的手,很郑重地说:“不换。这对永远留着。钻的可以再买,这个,是咱俩的起点。”

后来,他们真的有钱了。

住进了大房子,沈歆婷的首饰盒里有了很多更昂贵闪耀的东西。

但那对银戒,赵光耀一直收在一个丝绒小布袋里,放在自己书桌抽屉的深处。

那是他的护身符,是他的根。

梦的后面一段,开始变得模糊。

他看见沈歆婷在笑,但不是在对他笑。

她走向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似乎递给她什么东西,他们并肩走远。

他想喊,发不出声音。

手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低头一看,那枚刻着“婷”字的银戒,正从他指间缓缓滑脱,掉进无尽的黑暗里。

赵光耀猛地惊醒。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空调微弱的运行声。身边,沈歆婷背对着他,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他坐起身,心脏还在不正常地跳动着。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轻手轻脚下床,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摸出那个丝绒小袋。

打开,两枚银戒静静躺在里面,因为久未佩戴,光泽有些暗淡,但内圈刻的字依然清晰。

他拿起刻着“婷”字的那枚,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渐渐被体温焐热。

梦是假的。东西还在。

但心里那股下坠感,却迟迟没有消散。

04

陈俊语出国了,去北欧跟一个拍摄项目,为期三个月。

沈歆婷的生活似乎空了一块。

那种随时可以分享、随时能得到回应的快乐,断了线。

她刷到好玩的视频,看到有趣的展览信息,第一反应还是想转发给陈俊语,想到时差,又只能作罢。

她和赵光耀的对话,变得更少,也更干巴。

今天怎么样?

“还行。”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了,有约。”

“哦。”

赵光耀确实更忙了。

新并购的公司整合进入关键期,问题层出不穷。

他常常深夜才回家,有时身上带着酒气。

沈歆婷起初还会等他,问几句,后来也习惯了,自己先睡。

她开始花更多时间在社交软件上,看陈俊语发的旅行照片和随笔。

冰岛的极光,挪威的峡湾,芬兰的雪屋。

她点赞,评论,陈俊语总会回复,有时候还会私信她更多细节。

隔着屏幕和时差,那种分享的快乐似乎又回来了,甚至因为距离,带上了点朦胧的浪漫色彩。

有一次,陈俊语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站在一片旷野里,背对着镜头,张开双臂。

配文是:“在此刻,感觉无限接近自由,也无限接近孤独。”沈歆婷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她评论:“孤独是艺术的代价?”陈俊语很快私信她:“不,是知音难觅的代价。要是你在就好了,这里的星空,你会疯掉。”

沈歆婷看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她没把这段对话告诉赵光耀。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没必要。

或者说,她隐约觉得,赵光耀不会理解这种情绪。

他大概只会说,好好拍,注意安全。

赵光耀并非毫无察觉。

他看见沈歆婷对着手机屏幕微笑的次数又变多了。

有时半夜醒来,还能看见她那边手机屏幕微弱的光。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和谁联系。

但他什么都没说。

上次的争执似乎耗掉了他一部分精力,他不想再重复那种无力又伤人的对话。

他只是更沉默地投入工作。

直到那天下午,赵光耀的父亲忌日。

他父亲走得早,在他大学时因病去世,一直是母亲辛苦把他供出来。

每年这个时候,他再忙,也会去墓园待上一会儿,陪父亲说说话,清理一下墓碑。

他提前和沈歆婷说过。上周吃饭时提了一句:“下周三是爸的忌日,我下午过去。

沈歆婷当时正用手机看着什么,“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忌日当天,赵光耀推掉了一个会议,买了花和父亲生前爱喝的两瓶酒,独自开车去了郊外的墓园。

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说了很多话,关于公司,关于母亲的身体,也关于……他自己的婚姻。

他说得不多,只是觉得有点累。

离开时,天色有些阴。他开车回去,路上想,沈歆婷会不会记得,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哪怕只是简单地在家做点。

打开家门,客厅没人。他喊了一声:“歆婷?”

卧室传来她的声音,有点急:“哎,光耀你回来了?等一下啊!”

他走过去,推开卧室门。

沈歆婷正对着穿衣镜试衣服,床上摊开了好几套,她手里还拿着一条裙子比划。

看见他,她匆忙说:“你回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套怎么样?还是旁边那套米色的?”

赵光耀站在门口,没进去。“你要出去?”

“对啊,俊语的朋友圈你看了没?他那个北欧的片子,弄了个小型线下分享会,就在今晚!机会难得,我肯定得去啊。”她终于选定了一条黑色连衣裙,开始换,“地点有点远,在北边的艺术区,我得早点出发,不然堵车。”

赵光耀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声音很平静:“今天是我爸忌日。”

沈歆婷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身,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和慌乱。

“啊……我、我给忘了。今天周三吗?哎呀,你看我这脑子,一忙就……”她走过来,拉住赵光耀的手臂,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啊光耀,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你下午去过了?怎么样?”

去过了。”赵光耀抽回自己的手臂,“没事,你去吧。

“你别生气,”沈歆婷观察着他的脸色,“要不……要不我不去了?我陪你……”

不用。”赵光耀打断她,转身往客厅走,“你去吧。我有点累,休息一下。

沈歆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手机响了,是陈俊语发来的消息,问她出发没。

她回头看了看客厅,赵光耀已经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背影透着一种疏离的冷漠。

她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拿起包和车钥匙,走到玄关,小声说:“那我……早点回来。”

赵光耀没应声。

门轻轻关上了。

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嘉宾笑得前仰后合。赵光耀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巨大的寂静瞬间笼罩下来。他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父亲墓碑前那束白菊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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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台风要来了。

天气预报从两天前就开始滚动提醒,蓝色预警升级为黄色,又跳到了橙色。

窗外天色阴沉得可怕,狂风卷着乌云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行道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赵光耀提前让助理通知所有员工居家办公,自己也在下午就回了家。这种天气,他不放心沈歆婷一个人。

沈歆婷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下午四点左右,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起身走到阳台去接。

玻璃门关着,赵光耀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她侧着脸,表情从惊讶到担忧,眉头紧紧蹙起。

电话打了十几分钟。她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谁的电话?”赵光耀问。

“俊语的。”沈歆婷坐立不安,“他提前回国了,航班刚落地。那边项目出了问题,合作方坑了他,投的钱可能都打了水漂……还有,他跟他女朋友也彻底分了,就在国外吵的。他说他现在……心情特别糟。”

赵光耀放下手里的平板,看着她。“所以呢?”

“他刚下飞机,外面这天气,打车根本打不到。地铁也挤不上去。”沈歆婷看向窗外肆虐的狂风暴雨,“他问……问我能不能去接他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雨的咆哮声。

“不能。”赵光耀的声音很清晰,没有波澜,“气象台发了橙色预警,非必要不外出。机场高速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他一个成年人,有手有脚,可以联系机场服务,可以找附近的酒店暂住,甚至可以等天气稍微好点再走。办法多的是,没必要非得现在冒这个险。”

“可是他现在情绪很低落!”沈歆婷急了,“一个人在机场,举目无亲的,刚经历事业感情双重打击,那种感觉……光耀,你不懂!他现在需要朋友!”

需要朋友,就可以不顾危险?”赵光耀抬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歆婷,外面是台风。你不考虑自己的安全,也该考虑一下别人的担心。我可以让公司的司机开性能好的车去接他,费用我出,安排他住酒店,这样行不行?

“那不一样!”沈歆婷站起来,“那只是冷冰冰的解决方案!他现在需要的是关心,是支持!是我这个朋友亲自过去,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你让司机去,算什么?”

“那我算什么?”赵光耀也站了起来,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凝滞的空气里,“沈歆婷,我是你丈夫。在你冒着生命危险,去机场接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想?我会不会担心?”

沈歆婷被他问得一怔,随即脸上涌起被误解的愤怒和委屈。

“你怎么又想歪了?这是两码事!朋友有难,难道就因为他是男的,我就不能帮了吗?赵光耀,你的思想能不能不要那么狭隘!我和俊语是清白的!”

清白?”赵光耀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你现在为了他,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准备冲进台风里。这就是你所谓的清白,和分寸?

沈歆婷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通红。

“好,你说我没了分寸,那我问你,结婚这些年,我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吗?我和俊语有过任何越界的行为吗?没有!你凭什么这么不信任我?就因为他是男的?赵光耀,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抓起了茶几上的车钥匙。

赵光耀的心,在那串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里,直直地坠了下去。他看着她决绝的侧脸,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一定要去?”

“他需要我。”沈歆婷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会小心的。”

她转身,换鞋,拉开了门。狂风立刻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赵光耀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再阻拦。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厚重的防盗门“砰”一声关上,将所有的风雨咆哮都隔绝在外,也将她,关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屋里死一般寂静。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