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美伊停火后不久,4月24日至27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先后访问巴基斯坦、阿曼、俄罗斯。外界看到的是外交行程,真正值得关注的却是他并没有按照美国所安排好的路线走,而是重新调整了谈判路线。
美国本打算在华盛顿特使率领下,访问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同伊朗代表和美国代表直接会面。只要这一幕出现,白宫就可以对外宣称德黑兰已经屈服于美国的谈判压力,重新回到美国主导的谈判轨道上来。
4月24日美国后勤、安全小组到达伊斯兰堡,为会谈做准备。白宫放出消息,美国特使维特科夫和库什纳第二天会到场,同伊朗方进行面对面的交流。当晚,阿拉格齐也到了伊斯兰堡。
伊朗方面立刻表态,不会同美国代表单独会面,只通过巴基斯坦这个中间人把信息传递给美方。这一部分非常老练。伊朗没有关闭谈判的大门,也没有给美国想要的“直接见面”画面。美国要伊朗低头,伊朗给出的却是隔空传话。
4月25日,伊朗代表团访问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穆尼尔,就美方提出的建议作出回应。具体内容未公布,但是特朗普很快在社交媒体上宣布,取消了美方代表与伊朗方面会晤的行程。
若伊朗的回应达到美国的要求,那么特朗普就不需要马上取消行程。美国不来了,至少说明伊朗给出的条件使白宫无法接受。
美伊谈判本来就已经悬了,这下子仿佛连那根绷着的弦也断了。4月26日,阿拉格齐同沙特外交大臣、卡塔尔首相兼外交大臣进行通话。接着他又改变行程,又从阿曼返回巴基斯坦,向美国转交了一份新的方案。
这份方案的顺序才是特朗普真正不满之处。根据有关消息,伊朗提出的框架分为三步走,即结束战争、讨论霍尔木兹海峡的管理、再谈伊朗核计划。美国要谈核,伊朗先谈停战。
美国欲以核问题为要挟,迫使伊朗将海峡与战争置于前头。这就好比两个人下棋,美国先吃车,伊朗却把棋盘转了个方向。特朗普很不舒服,因为只要核问题不是第一要务,美国最擅长的施压手段就减少了一半。
这也是伊朗这一记回马枪最厉害的地方。它并没有直接拒绝谈判,但是改变了谈判的顺序;没有公开掀桌,但是使美国原先准备好的剧本失效。美国想要伊朗先交出底牌,伊朗想要美国先承认现实。
现实是什么?霍尔木兹海峡已经不再是伊朗手中的牌,而是世界经济的痛点。2024年全球大约有20%的LNG贸易需要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主要是从卡塔尔运输的。卡塔尔约93%的LNG出口都要通过该通道。
只要海峡不稳,卡塔尔就不会置身事外。道达尔能源认为只有霍尔木兹海峡的运输稳定之后,才会恢复区域生产。该公司约15%的上游油气产量受到干扰,9艘油轮仍然被困。
这些数字摆在那儿就表明,危机已经突破了军事防线的束缚,来到了能源企业。美伊谈判停顿之后,外溢效应就迅速显现出来。黎巴嫩局势不稳定,能源价格波动大,全球经济预期也被拖了下来。
外界担心,如果霍尔木兹危机不断升级,通胀会继续上升,欧洲、英国以及部分亚洲经济体也将面临更大的衰退风险。美国可以对伊朗实行封锁,用禁运压榨伊朗的经济和民生。
如果可霍尔木兹海峡长期不稳定,油价、气价、航运费、保险费都会随之上涨,最终的账单不会只落在伊朗身上,还会落在美国的盟友以及全世界的市场上。白宫想拖,市场未必能拖。
中东各国也不是傻子。沙特向巴基斯坦提供30亿美元支持,帮助巴方应对对阿联酋的还款压力。表面上是金融援助,但在本轮美伊谈判中味道就不一样了。
巴基斯坦充当着中间人的角色,沙特出手帮巴基斯坦稳住财务压力,相当于给巴方加分量。以后中东的安全问题,不一定每一步都围绕着美国转。
沙特没有公开宣布美国要“下岗”,但是它的行动已经开始寻找备选方案。嘴上不一定说破,钱先动,安全合作先动,外交路线先动。过去美国是海湾安全的老管家,现在美国的账单越来越贵,承诺也越来越虚,海湾国家自然要多找些钥匙。
外媒称,在以色列对伊战争期间,以色列将“铁穹”防空系统以及相关工作人员派遣到阿联酋。对阿联酋而言,这可能是为了提高防空安全;在海湾国家看来,这是绝无仅有的。
一个阿拉伯国家允许以色列安全力量进入,本身就会影响地区观感。伊朗会怎么想呢?沙特、卡塔尔会如何评价呢?阿联酋到底是在自保,还是让以色列和美国的安全体系更深入地进入海湾?
一旦出现这样的问题,地区内部的信任就会变得复杂起来。因此,标题中提到的“以色列出兵阿联酋”,并不是单纯的军事部署,而是一种安全格局的变化。
铁穹系统进入阿联酋之后,以色列与海湾国家之间的军事合作就由幕后走向了前台。这会让阿联酋更安全,也会让它更尴尬。
由于此时的中东各方面的利益在重新计算。伊朗通过巴基斯坦传话,沙特给巴基斯坦输血,卡塔尔被能源通道牵住,阿曼继续做中间人,俄罗斯也被伊朗拉进沟通链条。
4月27日凌晨,阿拉格齐到达俄罗斯圣彼得堡,和普京会面约一小时半。俄罗斯随后表示会综合考虑伊朗所带来的一切信息,然后再做下一步的行动。这一步是在提醒美国:伊朗不是孤零零坐在桌边。
美国想要将伊朗单独关在谈判室里,但是伊朗却把门打开了,让更多的国家看到了这场交易。牌桌越大,美国就越难一家说了算。核问题排在后面,美国施压节奏就乱;霍尔木兹问题摆在前面,全球能源市场就会更加敏感;巴基斯坦、沙特、卡塔尔、俄罗斯一起入局,美国的控制力就会被分走。
这场危机到现在为止,并不是美伊谁先让步的问题,而是如何在新的地缘政治格局下找到共同利益和合作空间的问题。它正在考验美国能否控制中东的节奏。
过去美国依靠军舰、基地、盟友和美元体系来压制波斯湾。目前伊朗并不直接硬碰美国,而是通过海峡、谈判顺序以及多国外交,把美国拖入了一个更加难以收场的困境之中。
特朗普还要拖。可霍尔木兹海峡不会让他慢慢算账。道达尔的油轮等不起,卡塔尔的LNG等不起,欧洲、亚洲的通胀压力也等不起。
伊朗的这一招高明之处在于,并不需要在军事上打败美国。只要美国拖不起、盟友受不了、市场乱了,白宫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被反噬了。浮云